当夜子时,万籁俱寂。陆子铭悄无声息地潜入与郑王府仅一街之隔的“清韵”茶楼。三楼一间临窗的雅室里,张居正的心腹、司礼监随堂太监冯公公正在红泥小炉上悠然煮着茶,茶香袅袅。茶案一角,随意放着一本半旧的《金刚经》。
“陆先生真是好手段。” 冯公公眼皮都未抬,推过一盏澄澈的金黄色茶汤,“连杂家都不知道,您竟能在铁桶一般的郑家,安下如此犀利的‘眼睛’。” 他保养得宜的、留着长指甲的手指,似无意地在摊开的经书某一页上轻轻一划——正好划过“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一句,而那个“露”字的墨色,明显比周围其他字要新上几分,仿佛是新近描摹过的。
陆子铭心中瞬间雪亮。这是暗示郑王府的倒台已如清晨的露水般注定短暂,但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如同闪电般迅猛、并且可能带来更大破坏的新兴势力。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单刀直入:“冯公公务繁忙,晚生不敢多扰,只求公公给句明白话——为何壬午年的旧案卷宗,偏生选在此时被重新翻检出来?”
冯公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手中的茶匙,轻轻点了点蒙着水汽的窗户。陆子铭会意,凑近窗前,借着街上气死风灯笼微弱的光,向下望去。只见郑王府的侧门悄然打开,几辆看似普通的运煤骡车缓缓驶出,但那车辙在薄雪上留下的印痕,却深得反常。更令人起疑的是,守在侧门的侍卫首领在交接时,竟顺手拿起靠在墙边的火钳,看似随意地在领头那辆煤车的车板上,“铛、铛、铛”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那节奏,分明像某种约定的暗号。
“瞧见了吧?闪电,这就要来了。” 老太监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容,“有人啊,这是想借着东风,行那烧荒之事呢!”
三更时分,万商会后院隐秘的地窖内,气氛紧张。根据冯公公的暗示和白天盯梢的情报,王大锤带人设法截下了一辆郑王府的“煤车”。宋应星亲自拿着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看似厚重的煤块下层,露出了里面的夹层。当看清夹层内的东西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竟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用油纸包裹的佛郎机制式火铳!铳管上的出厂编号已被刻意锉去,但沈墨璃在检查一支火铳的木质铳托内侧时,发现了一个模糊却熟悉的烙印:一个缠绕着九头蛇的船锚图案!
“是澳门那边……那个地下工坊的标记!”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父亲……父亲当年顶着巨大压力,联合水师查禁的那个最大的私铸火器工坊,用的就是这种标记!他们……他们死灰复燃了!”
陆子铭猛地抢过一支火铳,凭借现代军迷的知识,动作熟练地拆解下击发装置。他拿起那块打磨精致的燧石夹,仔细看了看:“这燧石夹的卡槽和弹簧,是西班牙最新型号的制式!” 接着,他又指着铳管内壁在灯光下隐约可见的、带着独特螺旋纹路的淬火痕迹,“但这条缠膛线的拉制手法和淬火工艺……这分明是京营兵器局下属工坊独有的技术!”
这个发现让地窖内的空气几乎凝固!各方势力如此诡异地纠葛在一起——郑王府竟暗中整合了海外走私火器的渠道,并与朝廷内部的军工体系中的某些败类勾结,将海外先进火器与大明官方的军工技术非法融合!这背后隐藏的野心和能量,令人不寒而栗!
腊月二十三,祭灶王爷的日子,危机终于总爆发。郑王府在朝会上突然发难,当庭参奏万商会“暗通倭寇,资敌牟利”,呈上的证据,赫然是几封所谓的“密信”——上面写满了弯弯曲曲的倭国文字,看起来像是货品清单。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指控,站在丹陛之下的陆子铭,在仔细审视了那所谓密信后,竟然当庭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带着几分揶揄。
“禀陛下,”他举起一本早已准备好的、边角磨损的《倭语商贾译注》,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奉天殿内,“这信上所写,并非什么军国机密,而是倭国商人之间,谈论‘俵物相场’的行话,翻译过来,就是‘米粮市价’的寻常商业询价。” 他不慌不忙,又翻开随身携带的万商会账本某一页,朗声道,“而根据商会记录,仅是去年一年,郑王府名下的商号,以‘仿制鉴赏’为名,从倭国进口的倭刀数量,是兵部正式备案、允许进口数量的二十倍!不知郑王爷,购入如此巨量的倭刀,意欲何为?”
端坐在龙椅上的年轻万历皇帝,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这位少年天子竟缓缓站起身,踱步走下丹陛,来到陆子铭面前,弯腰亲自捡起那封掉落在地的“倭文密信”,将其对着殿外射入的天光,仔细审视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静语调说道:“这纸张……是内府监特供的‘磁青笺’。除了司礼监用以撰写重要谕旨,旁人无权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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