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点头附和:“徐先生所言极是。依老朽在市舶司多年的见闻,此类把戏并不鲜见。先是刁难检查,拖慢节奏,耗你耐心与仓储成本;继而会在谈判时,以‘安全’、‘规矩’、‘管理’为名,提出种种苛刻条件,目的无非是最大限度抽利,并限制你做大。”
陆子铭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上的海图,那上面的蛇形标记仿佛活了过来,在灯光下扭曲。九头蛇的阴影与葡萄牙人的利益壁垒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们此次贸易之行的双重障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子铭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他们想摸底,我们防着便是。各船关键部位、新式设计,早已做过伪装,普通匠人看看表面,看不出所以然。他们想拖,我们也不能干等。周老,你先前说,可试着接触其他渠道?”
周伯通精神一振:“正是。佛郎机人虽势大,但这满剌加港内,绝非铁板一块。有早年便在此扎根的阿拉伯商人团体,与天方(今麦加)乃至奥斯曼帝国都有联系,不喜佛郎机人久矣;有印度泰米尔、古吉拉特商帮,财力雄厚,网络广泛;还有……一些本地华人社群,虽势弱且受压制,但在此经营数代,熟悉门道,或有缝隙可钻。老夫已让手下机灵之人,带着些许样品,试着与码头几个非佛郎机系统的仓库管事搭话,看看能否牵上线。”
“很好,此事隐秘进行,注意分寸。”陆子铭肯定道,“双管齐下。明面上,我们等待他们所谓的‘安排’和‘谈判’;暗地里,我们要织起自己的信息网和可能的备用交易线。各船保持戒备,外松内紧。”
接下来的两天,正如预料的那般,葡萄牙人那边除了派人远远监视船队动向,再无任何关于泊位的明确消息。船队仿佛被遗忘在了锚地。然而,在这表面的僵持下,暗流却在涌动。周伯通派出的精干商务随员,利用小艇往来,以“补充淡水果蔬”、“修理小物件”等名义,成功与一个印度商帮的中间人以及一位在当地华人社群中有些声望的老者取得了初步接触,虽然还未深入,但渠道已然打开。
第三天上午,来自总督府的正式邀请终于抵达:马六甲总督阿方索·德·诺罗尼亚,邀请大明船队总领队及主要官员,于次日上午前往位于港口山丘上的圣保罗教堂旁的总督府,进行“友好会谈与贸易规程商讨”。
次日上午,陆子铭带着沈墨璃作为副使兼翻译、徐光启作为顾问、以及四名装扮整齐、佩刀侍卫的船员,乘坐小艇登岸,沿着蜿蜒的石板路,走向那座白色外墙、带有浓郁南欧风格、却又矗立在热带植物丛中的总督府。道路两旁,可以看到全副武装的葡萄牙士兵和本地雇佣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的肃穆与威压。
会谈在总督府一间宽敞但略显阴凉的石砌大厅举行。长桌一端,端坐着马六甲总督阿方索·德·诺罗尼亚,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灰白、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如鹰的葡萄牙贵族。他身旁坐着港口驻军司令、海关总监等一众官员,门德斯副官也在其列。气氛庄重而压抑。
寒暄与礼节性的互相介绍后,诺罗尼亚总督直接切入正题,他的声音低沉而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陆先生,欢迎来到马六甲。作为东西方贸易的重要枢纽,我们欢迎所有遵守规则、带来和平与繁荣的商人。为了维护港口的秩序、安全,以及保障所有商旅的公平,马六甲总督府制定了一系列明确的贸易规程。”
他示意身旁的海关总监。总监展开一份文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葡语宣读起来,由沈墨璃同步低声翻译。条件果然苛刻无比:
一、所有大明商船货物,必须经由总督府指定的三家葡萄牙商行进行统一估价、采购和销售,禁止与其他任何商人直接交易。
二、基于港口安全维护及贸易管理所需,所有大明商船需缴纳货值三成的“港口特别管理费”。
三、大明商船在港期间,船员水手登岸人数每次不得超过二十人,且需有葡萄牙士兵“陪同”。
四、交易必须使用葡萄牙指定的货币或等值金银结算,汇率由总督府每日公布。
五、禁止交易清单所列物品(包括但不仅限于大型木材、硝石、硫磺、精良铁器、超过特定尺寸的帆布等)。
六、……
条件一条比一条严苛,几乎将大明船队完全置于被动挨宰的境地,不仅利润将被极大剥夺,连基本的人身自由和贸易自主权都受到严格限制。
宣读完毕,大厅内一片寂静。葡萄牙官员们好整以暇地看着陆子铭等人,似乎想从他们脸上看到预料中的愤怒、窘迫或妥协。
陆子铭静静地听完沈墨璃的完整翻译,脸上并无波澜。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同样通过沈墨璃翻译成葡语:“尊敬的总督阁下,诸位先生。首先,感谢贵方的‘欢迎’。我大明皇帝陛下遣船队远航,所持者,乃是睦邻通商、互利共赢之善意。我们带来了我中华上国的精美物产,希望与四方友邦公平交易,各取所需,增进了解与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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