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站在窗前,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轮廓。那双眼睛平静而笃定,像是早就把这一切看透了。
“望秋说得对。”周景昭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父皇给的不是兵权,是一个名字。把我的名字,写在了豹骑的旁边。”
谢长歌收起折扇,在掌心里敲了敲:“王爷,臣忽然想到一事。高靖迁兵部尚书,仍领豹骑左卫大将军衔。王爷也领豹骑左卫大将军衔。一军二帅,前所未有。陛下这是……把豹骑劈成了两半?”
“不是劈。”周景昭摇头,“是叠。高靖领的是实职,本王领的是衔。高靖在京城管着豹骑的人马钱粮,本王在江南挂着豹骑的旗帜。若有一天——”
他没有说完。
但谢长歌和陆望秋都听懂了。若有一天,京城有变,豹骑的兵认谁?认高靖?高靖是隆裕帝的人,隆裕帝若在,高靖便是最可靠的守门人。隆裕帝若不在,高靖会听谁的?他是太后的亲侄子,是隆裕帝的旧部,是不结党的孤臣。这样的人,不会倒向任何一个皇子。但他会倒向一个人——那个隆裕帝在旨意里,把豹骑的名字与之写在一起的人。
“陛下这是在给王爷铺路。”谢长歌的声音压得很低,“铺得极隐晦,极慢。慢到所有人都在猜,却谁也猜不透。”
周景昭没有说话。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最后一行字——“宁王周景昭,兼领豹骑左卫大将军衔。”墨迹是谢长歌誊抄的,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一扇他从未真正看清的门。
他忽然想起姚盼山。那个躺在病榻上的老将,在陛下探视时说了什么?影枢的密信里没有写,但周景昭猜得到。姚盼山执掌龙韬府多年,经手塘报无数。他看过周景昭在南中的每一仗——平爨氏,定交州,破论钦陵、收琉球,击退大食。他知道周景昭是怎么打仗的。不是争一城一地,是争人心。
他把这些,告诉了父皇。
然后父皇便下了这道旨意。
周景昭将密信折好,收入怀中,与那只刻着“兰”字的银镯放在一起。
“先生,你说朝堂上那些人,现在是什么反应?”
谢长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臣猜,政事堂的椅子,今天一定特别烫。”
周景昭也笑了。笑过之后,他的目光重新沉了下来。
“父皇这一手,不止是给本王铺路。他是在告诉所有人——龙韬府,谁也别想动。姚盼山病着,龙韬府便由孙靖节代理。孙靖节上面有姚盼山压着,旁边有高靖盯着。高靖在兵部,替龙韬府守着调兵的关卡。而本王的豹骑左卫大将军衔,是一把悬在半空的剑——不落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得抬头看着。”
“这一局,父皇一个人下完了所有人的棋。”
谢长歌和陆望秋都没有接话。
窗外,运河的水声悠悠传来。承宁的写字声从隔壁隐隐飘来,夹杂着安歌数莲子的细碎童音。彩凤又叫了一声“王爷吉祥”,阿依慕轻轻嘘了一声,似乎在哄它安静。
周景昭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静静流淌的河水。那条河从杭州出发,一路向北,经苏州、过镇江、穿扬州,最终汇入长江,再向北便是运河的尽头。而运河的尽头,是京城长安。
那里有一座龙韬上将府。府里躺着一个老人。老人把他看到的,告诉了皇帝。皇帝把听到的,写成了一道旨意。
周景昭伸手入怀,摸了摸那只银镯。镯子是凉的,刻着“兰”字的那个面贴在他的指腹上,微微硌手。
母亲的事,他还在查。
父皇的心意,他刚刚开始懂。
这两件事,一件沉在深宫,一件浮出水面。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等他回去。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先生,回信。京城的一切动向,无论大小,每日一报。尤其是姚宅的病情、龙韬府的人事、豹骑的调动。”
谢长歌应下,又问:“太子和四皇子那边,要不要……”
“不用。”周景昭打断他,“让他们猜。猜得越久,动作越多。动作越多,露出的破绽便越多。”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窗外那条千年不息的河水一样,沉而缓,有着自己的方向。
陆望秋走到他身边,将手轻轻放进他的掌心。她的手很暖,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批阅文书留下的痕迹。周景昭握住她的手,将那只银镯从怀中取出,放在她的掌心。
“这是母亲的。”
陆望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小的银镯,镯子内侧刻着的“惠”字在烛光下微微泛光。她没有问,只是轻轻将镯子握紧,点了点头。
“妾身替王爷收着。”
周景昭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运河的水声悠悠。江南的夜,比长安来得晚,但终究来了。
京城长安,政事堂。
烛火通明。
尚书令杜绍熙坐在主位,手中端着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侍中萧临渊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像是这满堂的沉默与他无关。中书令苏治的脸色最难看——他方才接到旨意时,茶盏差点脱了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m.x33yq.org)从闲散王爷开局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