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惊变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跨越千山万水，传到了刚刚平定河西、正致力于消化整合的朔方。
凉州，朔河西都督府。
林鹿手中拿着那份由暗羽卫以最高优先级送来的密报，饶是他心志坚毅，此刻也不由得面露震惊，久久不语。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庞。
他将密报递给下首的贾羽，贾羽快速浏览，素来平静无波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波澜，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将密报传给一旁的墨文渊。
墨文渊看罢，抚须长叹，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弑君……玉玺失踪……洛阳焚毁……这，这真是千古未有之剧变！大雍三百年基业，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崩塌于一旦！”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仿佛在应和着这惊天动地的消息。
良久，林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文渊，子和，局势至此，天下已然无主。我朔方，当如何自处？又当如何应对？”
贾羽率先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主公，此乃危机，亦是天赐良机！大雍法统已断，天下重回列国纷争之局。昔日碍于君臣名分，诸多事情尚需顾忌，如今枷锁尽去，正是英雄并起，逐鹿中原之时！”
他走到悬挂的巨幅天下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洛阳位置：“陈王赵珩虽抢先入洛，封锁消息，然其此举，无异于成为众矢之的。秦王、楚王乃至其他宗室、强藩，绝不会坐视其独占洛阳，假借‘大义’名分。中原混战，不可避免！”
“那我朔方，”林鹿目光锐利，“是即刻东向，参与这中原逐鹿，还是……”
“主公，万万不可急于东向！”墨文渊立刻出声劝阻，他指着地图上朔方目前控制的区域，“我朔方新得河西，根基未稳，北有北庭虎视，西有陇右未平，河东虽暂安，其心难测。此刻若贸然卷入中原混战，战线过长，后勤难继，一旦后方有变，则进退失据，前功尽弃！”
贾羽点头表示赞同：“文渊先生所言极是。眼下我朔方首要之务，非是争霸中原，而是固本培元！”
他详细阐述道：“其一，加速消化河西。彻底清除薛铭、张骏残余影响，将河西东部彻底融入我朔方体系，使其成为真正的兵源、粮源之地。其二，稳定四方边防。对北庭继续保持高压威慑，对陇右进行分化拉拢（或必要时打击），对河东维持和睦，确保无后顾之忧。其三，内修政理，劝课农桑，积蓄粮草，整军经武。其四，广纳贤才，无论是河西士子，还是中原流落而来的人才，皆可吸纳，增强实力。”
“那中原之事，我们就只能坐视吗？”林鹿追问，他深知机会稍纵即逝。
“非是坐视，而是以待天时。”贾羽眼中闪烁着谋士特有的光芒，“中原混战，必然消耗诸王及各方势力实力。我军可暂作壁上观，甚至……可以暗中推波助澜，令其争斗更加激烈。待其几败俱伤，精疲力尽之时，我军再以雷霆万钧之势东出，则可事半功倍！”
墨文渊补充道：“此外，玉玺失踪，亦是关键。若能设法探得玉玺下落，或能在此乱局中占据极大主动。此事，需暗羽卫加大力度。”
林鹿听着两位顶尖谋士的分析，心中渐渐明晰。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更加清晰的战略方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凉州城内在自己治下逐渐恢复的生机，沉声道：“二位先生之言，如拨云见日。不错，大争之世，非逞一时之快。根基不固，贸然出击，乃取祸之道。传令下去！”
他转身，目光坚定：
“一，河西政务，由杜衡总揽，加速推行新政，务必在一年内，使河西东部彻底安稳，钱粮充足！”
“二，北疆胡煊、西线陈望，严加戒备，无我命令，不得擅自启衅，但若外敌来犯，必予以迎头痛击！”
“三，讲武堂、工曹扩大规模，培养人才，打造军械，不得懈怠！”
“四，令暗羽卫，重点关注中原动向，尤其是洛阳局势、玉玺下落，以及……陈王、秦王、楚王等主要势力的动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们先把自己打造成一块无懈可击的坚铁，然后，再去看这天下，谁可为敌手！”
洛阳的惊天变故，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历史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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