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杀的风吹过，卷起营地边缘的尘土，也带来了高空那愈发激烈的能量轰鸣。
就在这片寂静之中，黑骨族主突然开口：
“道域那边，如何了？”
老祭司微微颔首，回应道：
“一切依计而行。此次道域通神修士，大半已被成功吸引至此地。”
“道域本土受袭的几处宗门——玉珑仙阙、倾天海、苍雷门等，失去强援，此刻恐怕已是岌岌可危，覆灭在即。”
他浑浊的眼眸深处，有精光快速掠过：
“我部暗中安排的人手，此刻应当已经入场。时机若到，带回几具通神肉身与残魂……当无大碍。”
黑骨族主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老祭司继续道：“巨门方面，驻扎在其他方向的通神，接到此间急援消息，必会火速驰援。”
“途中必经的几处险要虚空，也已布下杀局，力求伏击成功，斩杀几尊。”
他的目光投向高空那正拼命抵挡道域通神猛攻、险象环生的驼仙山老祖方向：
“至于眼前驼仙山这几位……”
“他们驼仙山身为巨门最古老的传承之一，既然敢以整个宗地作为巨门大本营，横贯虚空立在此地，定有更深厚的底蕴隐藏。”
“死，恐怕是死不了。但这条星空之路……”
他停顿了一下：“经此一役，无论如何是保不住了。空间结构已遭根本性破坏，即便现在立刻停手，也再无法稳定承载跨界通行。”
“巨门的这条命脉，断了。”
“嗯，”
黑骨族主终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淡然，“比预想中，要顺利些。”
风更急了，将远方传来的惨叫与爆炸声撕扯得愈发破碎。
良久之后，一直沉默的石断海，霍然侧身，目光直直看向黑骨族主：
“此次，父王暗中襄助巨门，与道域在各域掀起大战，死伤无算……”
“却又默许，甚至……是主动接引道域通神降临此地，破开巨门经营已久的防御，袭杀其根本星路。”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如此两面行事，左右开弓。待尘埃落定，巨门岂会毫无察觉？”
“届时雷霆震怒，倾力清算……我土亘，如何自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族主那深邃难测的背影，问出了盘旋在心头、也让无数族人心存恐惧的核心：
“我们……究竟图什么？将自身置于两大势力的夹缝之中，行此险棋，稍有不慎，便是全族倾覆之祸！”
“我们……到底在谋求什么？！”
石断崖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暗叹，也就自己这兄长，敢以这般质问的语气与族主说话了。
黑骨族主并未回头，目光依旧投注在远方各种气息交织的战场，仿佛在欣赏一出大戏。
过了片刻，他那平静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内容却让石断海兄弟心头一震：
“嗯。”
“你二人，去准备吧。收拾行装，召集黑骨一脉可靠的核心族人，还有……其他六宗那些真正得了传承种子、可堪造就的门人。”
他微微侧首，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温和：“带上他们，离开这里。”
“去重光，去太皓，或是……去任何你们认为安全、足以蛰伏的地方。”
“从此以后，你便是黑骨一脉之主。”
他的话语落在石断海身上，重若千钧，“你沉稳，能担事。断崖机敏，善谋断。你兄弟齐心，带着那些人，找个角落安静待着。”
“积蓄力量，等待……真正属于你们的时机。”
此言一出，两人心头大震。
石断海眉头紧锁成川字，双手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没有立刻应声。
石断崖则猛地抬眼看向父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重新垂下眼帘。
“断海，去吧，时间不等人了。”
一旁的老祭司转过身，苍老手掌轻轻拍了拍石断海的肩膀。
石断海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始终背对他们的黑骨族主。
声音压抑着翻腾许久的情绪，几乎是低吼出来：
“父王！”
“我黑骨一脉，为这‘盘王’之名，为这所谓的‘一族’，付出的还不够多吗？！”
他手臂猛地抬起，直指高空中那条正遭受猛烈攻击的漆黑星路，
“就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或许早已不存在的同族？”
“为了那些我们连一面都未曾见过、甚至不知是死是活的所谓族人？”
他的声音带着不甘与愤怒：
“就要让我黑骨一脉，让跟随我们的这几大道统，所有传承于此的族人……”
“尽数覆灭于此地吗？！这值得吗？！”
老祭司静静地听着，苍老的面容上古井无波，但那双平日里略显浑浊、仿佛总是半阖着的眼眸，此刻却缓缓睁开。
眼底深处，有历经万古沧桑的精芒。
他没有斥责石断海的“不敬”或“动摇”，只是也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黑骨族主，似乎也在等待一个回答。
黑骨族主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并未直接回应石断海那激烈的质问，脸上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意。
他看向石断海，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望向了更悠远的时空。
“太古中期，有一支血脉，名曰『离朱』。其祖号称乃天地间第一缕光明所化，掌洞察九天十地之能。”
“后来遭劫，被强敌联手打入无尽归墟，血脉被污，族人被奴役，境况之惨，十倍于我族今日。”
他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太古末期，又有一族，唤作『浑敦』。其形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无面目，乃混沌之灵。”
“传言，因不敬天道，被削去灵智，打落凡尘，血脉蒙昧，沦为只知道吞噬的凶兽、野兽，几乎断绝了传承之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断海和石断崖。
“他们的处境，比我们如今……如何？”
石断海嘴唇抿紧，没有回答。
黑骨族主继续道：“可离朱一族，哪怕在最黑暗的归墟之底，被奴役鞭笞的族人心中，也始终保存着对『光明』与『洞察』的渴望。”
“一代又一代，哪怕只能偷偷在梦中传递一个残缺的文字，记住一句含糊的祖训……”
“他们从未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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