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赵德昌身后的大汉突然骚动起来。
有个满脸横肉的忍不住嘀咕：“老板，我媳妇前儿还说要去学做洋装……”
“闭嘴！”赵德昌吼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盯着楚知夏手里那卷状纸，突然发现边缘处还粘着片绸缎——那花色正是他上个月亏空的贡缎料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突然矮了半截，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楚知夏往门槛上一坐，掏出帕子擦了擦教鞭上的粉笔灰：“简单。第一，把王刘氏的田契还回来；第二，赔偿学堂的窗户和桌椅；第三，她指了指墙上“男女平等”四个大字，“明天带着你绸缎庄的掌柜来上课，学不会算账不准走。”
“你做梦！”赵德昌刚梗起脖子，就被楚知夏丢过来的账本砸中额头。
“您自己看吧。”账本哗啦啦翻到某一页，上面用红笔圈着几行字，“您二房太太偷偷把私房钱存在我们女子钱庄，月利一分五；三房太太上周刚在夜校报名学珠算。哦对了，您那宝贝儿子，昨天还穿着我们裁缝铺做的学生装，在国子监门口跟人炫耀呢。”
赵德昌抓过账本一看，气得浑身发抖。
那上面连他小老婆，偷偷贴补娘家的五十两银子都记着，旁边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笑脸。
“你们……你们这是里应外合！”
“这叫团结互助。”
楚知夏站起身，教鞭在手里转了个圈，“赵老板，时代变了。以前你们男人把女人当物件儿，现在咱们女人要自己当掌柜的。您要是识相，就跟着大伙一起赚钱；要是不识相……”
她往门外努努嘴，“报馆的李先生来了，您要不要跟他说说，您是怎么克扣伙计工钱的？”
雨幕里，穿长衫的李先生，正举着相机站在门口，镜头对准了满地狼藉。
赵德昌一看那黑洞洞的镜头，腿肚子都转筋了——上次《大公报》登了他强抢民女的事儿，他绸缎庄的生意差了整整一个月。
“算……算你狠！”
赵德昌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摔在桌上，“田契还你！赔偿银子五十两！”
他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被楚知夏叫住。
“等等。”楚知夏捡起地上的翡翠扳指丢给他，“明天让你家掌柜来学洋装剪裁，我给她留个好位置。毕竟，女人的钱，还是女人赚着踏实。”
赵德昌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攥着扳指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最终还是带着人灰溜溜地钻进了雨里。
等人走远了，阿巧突然“哇”地哭出来，手里的菜刀“哐当”掉在地上。
楚知夏走过去拍她后背，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刚才摸出桂花糕的时候，指尖都在冒汗。
“公主，您咋啥都知道啊？”小桃捡起铜钟，眼睛亮晶晶的。
楚知夏啃了口剩下的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没听过那句话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望着窗外渐小的雨势，突然笑了，“再说了，咱们背后站着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姐妹。”
油灯下，二十多个姐妹互相拍着背，芸娘正用发抖的手给大家倒热水，林玉如已经开始算起赔偿银子的账目。
楚知夏看着黑板上，被雨水打湿的“男女平等”，突然觉得这四个字，比任何圣旨都管用。
雨越下越大，屋檐水珠子连成线。
楚知夏望着狼狈不堪的赵德昌，突然想起在现代讲过的”“非暴力抵抗”“理论。
有时候，比拳头更厉害的，是让人哑口无言的证据，和团结一心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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