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阵春风，吹醒了沉寂多年的求知渴望。
陆家今年六个孩子报了名，就连村里几个平时帮着干农活的年轻人和知青点的知青们也纷纷填了报名表。
最让人意外的是，已经成家的那几个知青，硬是说服了家人，重新捡起书本加入了这场改变命运的角逐。
考试前三天，县城的招待所就陆续住满了赶考的学子。多亏了陆建业有先见之明，早早在县招待所定了房间，否则这群孩子怕是连住处都难寻。
他们到的时候，招待所走廊里已经挤满了抱着复习资料的考生，有人蹲在墙角默背公式，有人站在窗前反复诵读课文，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又期盼的气息。
三天的考试转瞬即逝。最后一科交卷铃响时，陆红忠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和其他急着对答案的考生不同，陆家这几个孩子默契地避开了考后讨论，他们像约好似的，一回到招待所就收拾行李，坐上回村的班车。
到家后，几人倒头就睡，仿佛要把这些天消耗的精力都补回来。
第二天，阳光格外明媚。当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炕上时，陆红忠才悠悠转醒。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金灿灿的阳光立刻涌了进来，刺得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可算睡了个踏实觉！”他伸着懒腰感叹道，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格外明显。
王秀珍正坐在厨房门口晒着太阳，听见动静，她抬头笑道：“小二起来了？快去洗把脸，大娘擀了面条，浇头是昨天熬的蘑菇肉酱，管够！”
“麻烦大娘了！”陆红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时隔壁屋门一响，徐爱国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探出身来：“大妗子，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啦！”他精神抖擞的样子完全不像刚经历过大考。
陆红文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睡眼惺忪地打招呼：“早啊大娘...”
“还早呢？”陆红兵不知何时已经穿戴整齐，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他挑眉看着日上三竿的太阳，“再磨蹭会儿，都能直接吃晌午饭了。”
“哈哈，快去洗洗，都起来了，我就把面都煮了！”王秀珍笑得眼角堆起了细纹，手里的擀面杖还在案板上轻轻滚动，面团被压得薄薄的，透着光。
灶台上的大铁锅已经烧开了水，白蒙蒙的热气往上窜，混着葱花的香气飘满整个堂屋。
徐珊珊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头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辫子垂在肩头，衬得她格外精神。她一边挽袖子一边往灶台走：“大妗子，我来帮您下面条。”
楚晚月坐在桌旁，看着面前这群狼吞虎咽的孩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精致的小木盒，盒子表面打磨得光滑，透着淡淡的木香。“来，一人一个。”她的嗓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奶？这啥？”陆红义嘴里还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
“你们打开看看。”楚晚月笑眯眯的，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徐珊珊身上，“珊珊，这个红色盒子是你的。”她特意把红盒子往前推了推，盒面上还用金线描了朵小小的牡丹花，格外精致。
“手表！？”陆红兵手快，第一个掀开盒盖，顿时瞪大了眼睛。盒子里躺着一块银光闪闪的机械表，表盘干净利落，秒针正稳稳地走着，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啥？”陆红文一听，也顾不得嚼了，赶紧扒开自己的盒子，“天！奶！你咋这么有钱”他小心翼翼地捏出手表，数了数桌上的盒子，“1…2…3……7！七个！”
陆红兵一愣，抬头看向楚晚月：“咱就六个人啊？”
楚晚月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还有一个是给暖暖的。”
“谢谢奶！”陆红忠反应最快，手一伸就把最后一个盒子捞到手里，咧着嘴笑。
“又没人和你抢！”陆红兵白了他一眼，但嘴角也翘了起来。
一屋子人哄笑起来，徐爱国突然“咦”了一声，凑近表盘仔细看了看，猛地抬头：“姥姥！这是虹牌的！”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虹牌！”
徐爱国这一嗓子，惊得陆红文手一抖，差点没拿稳盒子。他低头盯着掌心那块银光锃亮的手表，表盘上烫金的“虹”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突然觉得这玩意儿烫手得很。
“这牌子可贵了！县里供销社的橱窗里就摆着一块，要两百多块钱呢！还得要票！”陆红文喉咙发紧，声音都变了调。
楚晚月笑得云淡风轻，枯瘦的手指拢了拢鬓边的白发：“不贵，奶奶这些年攒了不少钱，给你们了就拿着。”她顿了顿，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狡黠的光，“等你们考上大学，奶奶还有礼物给你们。”
“哇！我好期待！”陆红兵立马蹿到老太太跟前，故意瞪圆了眼睛，睫毛扑闪得像振翅的蝴蝶。
“你小子！”楚晚月举起手作势要敲，最终却只是轻轻在他脑门上点了点。
灶台旁的王秀珍“当”地用筷子敲响碗沿：“面好了！赶紧吃饭！”热腾腾的臊子面冒着白气，她瞪着陆红兵，“别搞怪！”
“妈！我是你亲儿子！”陆红兵捂着根本不痛的额头，一个猛子扎进楚晚月怀里，扯着嗓子干嚎：“你太狠心了，呜呜呜……”
楚晚月被他撞得往后仰，却笑得浑身发颤，一屋子人跟着笑作一团。
二十天后
这一上午，王秀珍已经第无数次掀开堂屋的门帘往外张望。院里的活早就干完了，可她总觉得该找点活计占住手——自从邮递员开始送录取通知书，陆家老宅的空气就像拉满的弓弦。
“娘，喝口水吧。”楚青苗把搪瓷缸子递过来，眼睛却黏在村口的小路上。缸子里的水早就凉了，水面浮着两片没沉下去的茶叶梗。
突然，楚青苗身子一僵。远处黄土路上，一抹绿色正忽高忽低地颠簸——是邮递员的二八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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