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宫里就来了人。
孙德海亲自来的，脸绷得跟块铁板似的，进门就对林澈道：“林大人，陛下有旨，命您即刻进宫。”
林澈正蹲在院子里刷牙，闻言“噗”地吐掉嘴里的盐水，含糊道：“孙公公，这么早……出啥事了？”
孙德海压低声音：“昨儿晚上，陛下在御书房发了大火，摔了两个杯子。您赶紧的吧，公主殿下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林澈心里门儿清——肯定是那批“问题盐”的事儿传开了，有人趁火打劫，在皇帝跟前煽风点火呢。
他麻溜地擦了把脸，换了身官服，跟着孙德海出门。
路上，孙德海忍不住提醒：“林大人，今儿早朝上，好几个御史弹劾您，说您监管不力，玩忽职守，还说您……”
“还说我跟公主不清不楚？”林澈接话。
孙德海噎了下，点头：“您心里有数就好。陛下正在气头上，您说话可千万小心。”
“晓得晓得，”林澈“嘿”了声，“谢孙公公提点。”
到了宫门口，赵灵溪果然已经在等着了。她今儿穿了身素色宫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见林澈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跟着孙德海往里走。
御书房里，景帝背着手站在窗前，听见通报也没回头。
“儿臣/臣，参见父皇/陛下。”两人行礼。
景帝慢慢转过身，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林澈，半晌才开口：“林澈，朕问你，盐场的贡盐，是怎么回事？”
林澈“噗通”跪下，头埋得低低的：“陛下息怒！臣……臣失察！”
“失察？”景帝“哼”了声，“一句失察就完了？那是贡盐！是要送进宫，给朕和太后用的！结果呢？又粗又苦，连粗盐都不如！林澈，你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
林澈磕了个头，声音“惶恐”：“臣有罪！臣到任后，虽已发现盐场账目不清，也抓了几个贪墨的管事，但没想到他们胆大包天，竟敢在贡盐上动手脚……臣疏忽，臣愿领罚！”
景帝盯着他：“抓了几个管事？什么时候抓的？”
“三日前，”林澈道，“盐场总管事孙有德，账房李才，还有押运刘大。臣搜出了他们克扣盐料、以次充好的账本和供词，本想等证据齐全再禀报陛下，谁知……”
“谁知他们狗急跳墙，在贡盐上做了手脚？”景帝接话。
“是……”林澈“羞愧”道，“臣没想到他们如此猖狂，是臣考虑不周。”
景帝没说话，走到御案后坐下，手指敲着桌面。
赵灵溪这时候开口：“父皇，此事不能全怪林大人。他到盐场不过数日，便查出贪墨，抓了主犯。贡盐出事，分明是那些贼子蓄意报复，想拉林大人下水。”
“哦？”景帝看她，“灵溪，你倒是替他说好话。”
“儿臣并非偏袒，”赵灵溪“正色”道，“林大人在盐场整顿，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便趁林大人不备，在贡盐上做文章，一来毁了贡盐，二来陷害林大人。此乃一石二鸟之计，请父皇明鉴。”
景帝“嗯”了声，看向林澈：“林澈，你说你抓了人，搜了账本。东西呢？”
林澈从怀里掏出几本账册和一沓供词，双手呈上：“陛下，此乃孙有德等人贪墨的账目，及刘大的供词。其中涉及盐料克扣、掺假贩私，甚至……甚至牵扯朝中官员。”
景帝眼神一凝：“朝中官员？谁？”
林澈“迟疑”道：“臣……臣不敢妄言。账本和供词中多次提到‘张大人’……但具体是谁，还需陛下圣裁。”
孙德海接过账本和供词，放到御案上。
景帝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等看到某处时，他“啪”地合上账本，冷声道：“好一个张侍郎！好一个户部清流！”
他抬头看向林澈：“林澈，朕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此事，由你主查，公主协理。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无论牵扯到谁，一律严办！”
林澈“感激”叩首：“谢陛下！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行了，起来吧，”景帝摆手，“灵溪，你也起来。”
两人起身。
景帝又看了他们一眼，忽然道：“外头那些谣言，朕也听说了。清者自清，你们不必理会。但若是让朕知道，有人借机生事，朕决不轻饶。”
林澈和赵灵溪齐声道：“臣/儿臣明白。”
从御书房出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赵灵溪小声道：“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父皇真要治你的罪。”
林澈“嘿”了声：“殿下放心，陛下英明，不会冤枉好人。”
两人并肩往外走，赵灵溪又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查账呗，”林澈道，“账本和供词都交了，陛下肯定让三司会审。咱们就等着看戏。”
“那张侍郎……”
“他跑不了，”林澈“笑”道，“账本上白纸黑字写着呢，他收了盐场多少好处，指使王管事克扣多少盐料。这回够他喝一壶的。”
赵灵溪点头：“那你小心点，张侍郎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不少。”
“知道，”林澈“嘿嘿”笑，“我就喜欢啃硬骨头。”
到了宫门口，两人各自上马车。
林澈坐在车里，琢磨：张侍郎倒了，下一个该谁了？
赌坊三爷？还是林墨堂？
或者……王克之那些还没露面的余党？
他“嘿”了声，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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