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澈起了个大早，眼睛赤红，显然没睡好。但他精神头却贼足，像打了鸡血。
院子里堆满了昨天采购来的物资，跟个小山似的。他背着手，绕着这些“小山”转了两圈，然后扯开嗓子：“昨天招来的人呢？都叫过来！会针线的，手巧的，站左边！有力气、不怕脏不怕呛的，站右边！”
很快，几十号人聚在院子里，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要搞什么名堂。
林澈没废话，先让王三抬出来几大卷细棉布和粗麻布。他拿起剪刀，比划着：“看好了！老子教你们做几样保命的玩意儿！”
他拿起一块棉布，对折，然后在两边缝上两根细布条：“这个，叫‘口罩’！戴在脸上，捂住口鼻！为啥？那瘟病的‘毒气’（病菌），很多是通过人喘气、咳嗽喷出来的唾沫星子传染的！戴上这个，能挡掉一大半！记住了，棉布要厚实，戴严实了，布条系紧！用一段时间，就得换，或者用开水煮过，晒干了再用！”
底下的人听得半信半疑，但看林澈说得煞有介事，也都认真记着。几个会针线的妇人立刻上前，拿起布匹剪刀，开始比划着裁剪缝制。
接着，林澈又扯过粗麻布，让人照着宽大的袍子样式裁剪，但要做得更长，更宽松，袖口和下摆都能扎紧：“这个，叫‘隔离衣’！进到可能有病人的地方，或者接触病人物品的时候，就穿上这个！把自己裹严实了！出来之后，立刻脱掉，用开水烫，或者……直接用石灰水泡！这玩意儿脏，不能重复穿！”
“还有手套！”林澈又拿出些鞣制过的软皮子，“想办法缝成能套在手上的筒子，手腕这里要能扎紧！接触病人、处理污物的时候，必须戴！”
他一边说，一边让阿福把昨晚抄好的、图文并茂的“防疫须知”发下去，让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都听明白了没？”林澈吼了一嗓子，“不明白的老子再讲一遍！这他妈是保你们自己命的东西！别不当回事！”
众人连忙点头。
“右边的人！过来！”林澈又指向那些身强力壮的，“你们几个，去把生石灰搬出来，小心点，别沾水，别吸进肺里！兑水，配成石灰水！浓度……就跟豆浆差不多！阿福，你带他们弄！弄几大缸！这玩意儿是消毒的，泼洒在病人住过的地方、呕吐物、粪便周围，还有咱们自己住的院子周围，能杀‘毒’！”
他又指派人去熬煮皂角水，要求所有人都要勤用这个洗手，尤其是饭前便后、接触东西之后。
“少爷，这……这皂角水洗手，跟防瘟有啥关系？”一个招来的郎中忍不住问。
“关系大了！”林澈瞪他，“那瘟病的‘毒’，不光在空气里，还会沾在手上、衣服上、物件上！你手脏了吧唧的，拿东西吃，摸鼻子揉眼睛，毒不就进你身子里了？用皂角水好好搓洗，就能洗掉大部分！记住，水要烧开过的，放温了再用！别他妈图省事直接用生水！”
他这套理论，什么“毒气”、“唾沫星子”、“接触传染”，虽然用词土得掉渣，但道理浅显，结合那些直观的“口罩”、“隔离衣”、“石灰水”，竟然让这些大多没什么文化的工匠、伙计们听懂了七八分，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原来这瘟病不是没法防，是有法子躲的！
接下来两天，林澈这个小宅子和隔壁院子，简直成了个手工作坊兼化工作坊。缝纫机的声音（当然没有，是针线穿梭声）、裁剪布的咔嚓声、熬煮皂角水和配制石灰水的动静，还有林澈时不时冒出来的骂声和指挥声，从早响到晚。
一捆捆裁剪缝制好的简易口罩、隔离衣、手套被打包。一坛坛烈酒被搬上临时雇来的马车。成车的艾草、苍术等药材被分类装好。几大缸石灰水和皂角水也被小心翼翼地封装。
林澈亲自检查每一样东西，时不时拿起一个口罩对着光看看针脚密不密，或者闻闻配好的药包味道对不对。他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早就没了，只剩下全神贯注的紧绷。
第四天下午，陈武带着四名精干的护卫过来了，都是生面孔，但眼神沉稳，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好手。他们默默接过王三分派的“装备”——口罩、隔离衣、手套，还有一小包配好的避秽香药，没有多余的话，开始熟悉和检查。
林澈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和已经初步熟悉流程、脸上少了些惶恐多了些决心的几十号人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能准备的，差不多都准备了。剩下的，就看天意，还有……他林澈的命，到底够不够硬了。
“明天一早，”他对着所有人，声音沙哑却清晰，“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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