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镇离杨州城三十里地，不大，靠着一条浑浊的小河。庄子在镇子西头，背靠一片矮树林，看着挺僻静。
阿福把苏凝霜送到林子边，指了方向：“就那儿，灰墙那个。庄子前后都有人看着，白天晚上都换岗。李嵩那老小子缩在里头，几天没露面了。”
苏凝霜点点头，没说话，身形一闪就进了林子。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但阿福还是注意到，她移动时后背的姿态有些微的不自然，显然伤口还在牵制。
他按少爷的吩咐，没跟进去，在外围找了棵树猫着，眼睛盯着庄子方向，心里有点打鼓。这苏姑娘伤没好利索，能行吗？
苏凝霜在树林边缘观察了一会儿。庄子确实有看守，前后门各两个，抱着膀子来回溜达，看着像是练家子，但精神头不算足，估计守了挺久，有些懈怠。院墙不算高，灰扑扑的。
她没急着动，一直等到天色彻底黑透，镇子上零星的灯火也熄了大半。庄子里的灯光也只剩下靠东边两间屋子还亮着。
她选了个侧墙阴影最浓的角落，那里离一棵老槐树很近。先听了听墙内的动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然后她助跑几步，脚尖在树干上一点，手在墙头一搭，腰腹发力，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落地时顺势一滚，卸掉冲力，后背的伤口只是微微抽痛了一下。
院子里堆着些杂物，有辆破马车，还有几个空木桶。她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脚步轻得像猫，很快接近了那两间亮灯的屋子。
其中一间像是书房，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另一间大概是卧室，拉着帘子。
她先摸到书房窗外，蹲在窗根底下，屏息凝神。
屋里传来李嵩的声音，比在杨州时更沙哑，带着股怨毒劲儿：“……东西都备齐了？火油、干柴，还有引火的硫磺硝石？”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有些谄媚：“老爷放心，都备好了，藏在镇子东头老周家的地窖里，稳妥得很。”
“人手呢？”
“找了八个，都是以前跟过老爷的，嘴严，手也黑。另外按您的吩咐，从北边来的那几个‘客商’，也答应帮忙，他们身手更好，但要价……不低。”
李嵩哼了一声：“价钱好说。只要事成，银子少不了他们的。林澈那黄口小儿，害我丢官去职，沦为笑柄！这次，定要叫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纵火只是第一步，烧起来，乱了，那几个北边来的‘客商’，趁乱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苏凝霜眼神一冷。果然，不止纵火，还有后续刺杀计划。那“北边来的客商”，恐怕来路不正。
“老爷高明！”那男人奉承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子时。”李嵩声音阴狠，“风向我看过了，西风，正好往隔离区那边吹。火一起，风助火势，神仙也救不了！等林澈那小儿焦头烂额去救火，就是他的死期！”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让兄弟们养足精神。”
“嗯，去吧。小心点，别让人瞧出破绽。”
脚步声响起，朝门口来。苏凝霜身形一缩，隐入墙角堆放的破麻袋后面。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开门出来，左右看了看，朝前院走去。
等脚步声远了，苏凝霜重新靠近窗户。李嵩还在屋里踱步，自言自语：“……北边来的信，也该到了。此事若成，那边许诺的，可不止金银……”
北边来的信？
苏凝霜心中一动。她原本打算听完纵火计划就撤，现在改了主意。得找到那封信。
她观察了一下书房内部。李嵩背对着窗户，正在书案前翻找什么。书案上堆着不少文书，旁边有个上锁的小木匣。
她耐心等待着。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李嵩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转身出了书房，大概是去隔壁卧室休息了，门也带上了。
机会。
苏凝霜轻轻推开那扇半开的窗户，身形如狸猫般滑入室内，落地无声。
她先快速扫视了一下书案上的文书，都是些寻常账目和书信，没什么特别。目光落在那个小木匣上。锁是普通的铜锁。
她从发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钢簪——这是她仅剩的、没被收走的贴身物品。将簪尖探入锁孔，手腕极轻微地抖动，耳朵贴近锁身，听着里面机簧细微的声响。
“咔哒。”
轻响几乎微不可闻，锁开了。
她打开木匣。里面有几张银票，一些地契，还有……几封没有署名的信。
她迅速抽出那几封信，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快速浏览。
前面几封都是关于如何散布谣言、如何准备纵火物资、如何联络人手的。直到最后一封，笔迹不同，更潦草，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暗语，但苏凝霜在暗阁受过训练，能辨认出大概内容。
越看，她眼神越冷。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报复或官场倾轧。信中提到了边境布防、粮草转运路线、驻军换防时间……李嵩在向北边某个势力（很可能是敌国）出卖情报！以换取对方支持他报复林澈，甚至可能许诺事成后助他重新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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