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风彻底停了。
楚昭站在原地，右手仍握着那把因果律手枪，掌心残留着一丝温热。他低头看向萧沉月，她躺在地上，呼吸平稳，眉心的剑痕已然闭合，银发轻轻贴在脸颊两侧，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眠。
他没有动，目光缓缓移向祭坛尽头。
那具瘫倒的新霸主残躯，胸口裂口仍在闪烁幽蓝光芒，频率比先前更快了几分。它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不是一次，而是连续三次，像是某种信号正在内部重启。
楚昭眼神一冷。
他慢慢伸出手，在萧沉月肩头轻点，一道微弱金光自指尖溢出，迅速在她周身凝成一层半透明的护罩。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一步跨出，挡在她身前。
残躯胸口的光骤然剧烈跳动。
咔——
一声脆响从金属断裂处传来。
一块巴掌大的碎片猛然从胸口剥离，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冲天而起。它在空中翻转，表面数据流疯狂重组，短短几息之间，竟凝聚成一张人脸——眉目清晰，嘴角紧绷，正是独孤绝的模样。
“楚昭！”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裹挟着怨恨与不甘。
碎片疾速俯冲，直扑楚昭面门，速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攻击。它不再纠缠，而是选择以最短路径撞碎他的头颅，同归于尽。
楚昭依旧未动。
就在碎片距他额头仅剩半尺之时，他右脚后撤半步，双臂展开，体表灰白的帝躯纹路骤然亮起，不再是先前的暗淡余烬，而是涌出一层流动的金光。
一道高频震荡的光线自他胸口射出，呈扇形扩散，瞬间覆盖前方三丈空间。
光是纯净的，不带温度，却让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碎片撞上光线的刹那，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猛地一顿。紧接着，表面的数据结构开始崩解，一道道裂痕蔓延开来，组成独孤绝面容的代码块纷纷脱落，化作点点光尘。
“我不服——！”那声音在消散前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话音未落，整片残片已被彻底瓦解，炸成一片细密的代码雨，洒落在祭坛地面，宛如夜空坠下的星屑。
楚昭收回手臂，光线随之消失。
他缓步向前，穿行于飘散的数据微粒之中，目光扫过满地光点，最终停在其中一片尚未完全熄灭的代码上。
它比其他碎片下坠得更慢，边缘泛着微弱的紫光。
楚昭伸手，轻轻接住。
那片代码落入掌心，没有重量，却微微发烫。表面文字开始浮现，扭曲、挣扎，像是写到一半又被强行篡改：
“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你？”
字迹一闪即逝，随即又重复一遍，仿佛执念不肯离去。
楚昭盯着那句话，久久未语。
他想起许多往事。
赛博佛寺里，那人穿着白衣跪在香案前诵经，背影端正得近乎刻板；浮空仙岛上，他在众人面前斥责矿奴少女不得靠近禁地，语气正义凛然；还有一次，在皇城外的废墟中，他亲手将一名重伤士兵推入深渊，口中说着“牺牲是为了更大的善”。
他一直扮演着正确的人。
可他从未真正相信过自己所做的一切。
楚昭低声开口：“因为伪装，永远成不了真。”
话音落下的一瞬，掌心的代码剧烈震颤，紫光一闪，彻底熄灭。
它化作最原始的数据尘埃，从他指缝间滑落，随风飘散，再无痕迹。
四周重归寂静。
祭坛上，只剩他一人伫立。
远处的残躯已没了动静，胸口的幽蓝光芒彻底熄灭，整具机体如同被抽干所有能量，歪斜着倒在地上，再不动弹。
楚昭转身，一步步走回萧沉月身边。
他蹲下身，一手托住她颈后，另一手扶住她的腿弯，将她轻轻抱起。她的身体很轻，体温已恢复如常，睫毛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动，似随时会醒来。
他抱着她，站定原地。
手中的因果律手枪依旧冰冷，但他既未收起，也未放下，只是稳稳握着，枪口朝下，指向地面。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未结束。
但至少此刻，威胁已经清除。
他抬头望向祭坛上方。
那里原本是破碎的空间裂缝，此刻已闭合大半，仅余几缕残存的黑色痕迹悬于空中，像被强行缝合的伤口。远处漂浮的数据碎片正缓慢聚合，重新排列成稳定的结构，偶尔闪过一道微光，仿佛某种系统正在自我修复。
突然，怀中的萧沉月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搭在他手腕上。嘴唇微启，发出极轻的声音：“……还在吗？”
楚昭低头：“我在。”
她没有睁眼，但眉头稍稍舒展，呼吸也更深了些。
就在这时，楚昭眼角余光瞥见地面。
那把被007留下的因果律手枪，枪柄处的刻痕正微微发亮。原本静止的数字开始移动，一圈圈旋转，仿佛被某种力量激活。
他还未及反应，枪身轻轻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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