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的手仍按在扳指上，机甲能量在经脉中蓄势待发。那道立于碎石间的布衣身影刚一开口，声音未落，空气骤然扭曲。
他脚下的断桥残骸猛然一震，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那人面容依旧模糊，身形却开始膨胀，衣袍寸寸撕裂，露出底下漆黑如铁的皮毛。骨骼错位的声响接连响起，脊背拱起，肩胛裂开，九颗头颅自血肉中钻出，每一颗都面目狰狞，獠牙外露，眼瞳泛着不同色泽的火焰。
“是你。”楚昭终于认了出来，声音低沉，“独孤绝。”
话音未落，中间一颗头颅猛然张口，青焰喷涌而出，直扑面门。火焰未至，腥风已扑得人呼吸滞涩。他侧身翻跃，机甲模块自动展开，在背部凝成一道弧形护盾。青焰撞上护盾，发出“嗤”的一声闷响，护盾表面迅速泛起焦痕，系统警报瞬间弹出：【核心温度突破临界值，冷却系统失效】。
另一颗头颅紧随其后，赤焰化作长鞭横扫而来。楚昭跃起避让，右腿擦过火舌，靴底当场熔化，露出内层金属支架。落地时脚步不稳，膝盖一软，单手撑地才勉强站定。
萧沉月拔剑出鞘，剑骨嗡鸣，剑意凝而不散。她指尖轻划，九道银线在空中交织成网，精准锁住九头狼妖的咽喉与四肢关节。异火撞上银线，竟被短暂阻隔，火势为之一滞。
“撑住！”她低喝，“别让火焰侵入动力中枢！”
楚昭咬牙点头，右手猛拍扳指，龙魂能量自墨玉中冲出，顺着手臂经络灌入机甲核心。暗金纹路蔓延全身，护盾重新亮起。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握，机甲模块重组为战锤形态，一锤砸向地面。
轰！
冲击波扩散，碎石飞溅，逼退三颗逼近的头颅。但其余六颗同时喷火，青、赤、黑、白、灰、紫、蓝、黄、褐——九种异火在空中交织成网，将他彻底围困。火焰锁链凭空生成，缠上他的双臂双腿，拖拽之力极大，几乎将他钉死原地。
机甲表面开始发红，警报声接连响起：“【能源回路过热，即将熔断】”“【防御模块离线】”“【建议立即撤离战斗】”。
他额头渗出冷汗，呼吸急促。记忆碎片仍在脑中翻腾——那场爆炸，那个扑过来的身影，她是谁？为什么救他？这些念头本不该在此刻浮现，却偏偏搅动心神，让他动作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火焰锁链骤然收紧，一根直接勒进左肩机甲缝隙，高温顺着接口侵入内部电路。整条左臂瞬间失灵，战锤脱手坠地。
“还没到认命的时候。”他低声说，左手猛然切断非必要供能线路，将残余能量全部集中至核心。机甲光芒微弱下去，但总算没有彻底熄火。
萧沉月见状，不再犹豫。她收剑归鞘，一步踏前，左手按上楚昭后背。掌心一暖，剑意如江河倒灌，顺着他的经脉奔涌而入。
“借你帝道剑气一用！”她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刹那间，楚昭体内龙魂之力与剑意交汇，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经脉中碰撞、融合。他的胸口仿佛被点燃，一股炽热从丹田直冲头顶。机甲表面浮现出古老篆文，金色符文流转全身，原本发红的外壳竟开始褪去焦黑，重新亮起暗金光泽。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道刺目金光。那光如矛似剑，破空而出，正面击穿火焰锁链。锁链崩断，火星四溅。
九头狼妖发出一声怒吼，八颗头颅齐齐后仰，准备再度喷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中间那颗头颅突然剧烈抽搐，眼眶中的火焰忽明忽暗，像是内部发生了剧变。
“砰——”
一声闷响，头颅炸裂。
血肉横飞，骨片四散。在断裂的颈腔之中，一张熟悉的脸庞暴露出来——刀削般的下颌，狭长双眼，眉心一道旧疤。正是贪狼卫统领。
他双目圆睁，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破碎话语：“你们……居然……”
声音戛然而止。
其余八颗头颅猛地一僵，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彼此撞击，火焰紊乱喷射。整个妖体剧烈震荡，悬浮半空，既未倒下，也未再攻，仿佛内部正经历某种崩解。
楚昭单膝跪地，机甲半损，外壳多处焦裂，动力系统发出断续的嗡鸣。他喘着粗气，右手撑地，指尖抠进一块碎石。刚才那一击耗尽了所有力气，加上能量反冲，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萧沉月缓缓收回手掌，左臂微颤，指尖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剑意余温。她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保持着警戒姿态，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怪物。眉心朱砂痕微微发烫，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流动。
远处，几缕未熄的异火仍在飘荡，映得虚空忽明忽暗。一块漂浮的头骨残片静静悬在众人之间，上面还连着半截断裂的脖颈，皮肉焦黑，隐约可见肌肉纤维的纹路。
楚昭抬起头，看着那张暴露出来的脸。贪狼卫统领……怎么会藏在独孤绝的身体里？他们是什么关系？这具九头狼妖之躯，究竟是谁的？
他想问，却没有开口。
因为他看见，那具残破的妖体，正在缓缓转头。
尽管中间头颅已毁，可它仍凭着某种诡异的协调能力，将左侧一颗头颅转向他们。那颗头颅的眼珠转动，直勾勾盯住楚昭，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楚昭的呼吸一顿。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惊觉，又像是确认。
那笑容，他认得。
不是独孤绝的伪善，也不是贪狼卫统领的狠厉，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解脱。
妖体没有再动。
它只是悬在那里，八颗头颅微微晃动，像风中残烛。远处的火光映在它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铺满整片废墟。
楚昭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可右腿刚一发力，机甲关节便发出“咔”的一声异响，整个人又跌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眼，发现小腿外甲已经裂开，内部齿轮裸露在外，沾满了黑色油渍。
萧沉月往前迈了半步，却又停下。
她没有伸手扶他。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距离，各自站着，喘息未平，伤势未理，目光却都锁定在前方那具诡异的妖体上。
时间仿佛静止。
直到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焦黑的皮屑。
那具妖体，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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