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碎叶从脚边掠过，山路蜿蜒向前，楚昭背着萧沉月踏上北境冰道。她的呼吸贴在他后颈，微弱而规律，左手仍按在胸口，指尖泛白。他脚步未停，肩头压得发酸，却不敢放缓半分。
他们已经走了一整夜。
第一站是浮云丹庐，坐落在南岭山腰。那里的长老须发皆白，手持青铜脉枕，让萧沉月伸出手腕。灵识探入经络三遍，老人摇头：“气血充盈，脉象平稳，无病可察。”楚昭皱眉，亲自以龙魂之力引导其感知，将她心脉交汇处那一丝细线般的异样点出。老人闭目再试，眉头越锁越紧，最终睁眼道：“我感知不到你说的东西。或许……是你执念太深。”
第二站是灵枢阁，位于东洲城外。五位医修联手施诊，动用符文照体阵、星盘推命仪，甚至取出一面古镜悬于她头顶。镜面泛光，映出体内灵机流转，九经八脉清晰可见。他们反复查验，一致断言：“此人身躯完美，无邪祟，无淤堵，无暗伤。”其中一人看向楚昭，语气略带讥讽：“阁下莫不是疑心生暗鬼？女战神威名远播，岂会藏有隐疾而不自知？”
第三站是天工药坊，建在西漠边缘。这里的医师不靠灵识，而是以机关臂扫描血流运行。机械臂缓缓滑过萧沉月胸膛，投影出一道立体光图。楚昭盯着那颗跳动的心脏，指着一处细微波动：“这里，你看这里。”医师凑近查看，摇头：“这是正常搏动节律的微小偏差，在误差范围之内。若这也算病，天下九成修士都该躺进药炉。”
三人皆说无病。
可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夜里宿在驿站，烛火昏黄。萧沉月服下一枚安神丹后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汗。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楚昭翻开《万病源流录》，纸页泛黄，字迹模糊。他逐条对照，勾出所有提及“无形之患”“潜伏之症”的段落。最终只找到两句：“非毒非咒，寄律而生；藏于搏动之间，待时而动。”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许久，手指摩挲书页边缘，指腹被粗糙的纸面磨得发红。
“你别熬了。”她轻声说，“明天还要赶路。”
“再看一会儿。”他头也不抬。
她没有强劝，只是挪了挪身子，把枕头垫高些，让自己坐得更稳。她看着他低头翻书的侧影，碎发遮住右眼，鼻梁挺直，下颌绷紧。她知道他在压抑焦躁。他向来如此——表面平静，实则内里翻江倒海。她见过他在朝堂上笑着签下一纸灭门令，也见过他在边关雪地里抱着冻死的士兵默然站立。他不说痛，但从不放过任何伤害他所在乎的人的事物。
“你不该背我走这么远。”她说。
“你走不动。”他答。
“我可以撑着。”
“我不想让你撑。”
他合上书，揉了揉眉心。桌上还堆着另外两本：《九渊医典》和《上古神躯考》。前者记载了三千年来所有已知的血脉畸变案例，后者专门研究远古强者的身体构造。他一页页查过，连最冷僻的“心窍寄生虫”“时间蚀脉症”都不曾匹配。那东西不属于任何记录范畴。它不像生命，也不像能量，更不像物质。它只是存在，静静地嵌在她心跳的间隙里，如同一枚被埋下的钉子。
第四站是北境寒渊外的一座孤庙，供奉一位早已失传的医神。庙中老僧双目失明，靠听脉辨病。楚昭扶萧沉月下跪于蒲团，老僧伸手搭在她腕上，静坐良久。忽然，他眉头一动，低声问：“她最近可曾参与大型仪式？”
楚昭眼神一凝：“昨夜飞升仪式，她是主引者。”
老僧松开手，摇头：“那就难怪了。有些东西，不是病，也不是伤，而是‘留下’的。就像火焰烧过铁器，虽熄灭，却留下痕迹。你所寻之物，恐怕不在医书之中，而在‘过程’里。”
“什么过程？”楚昭追问。
“我不知道。”老僧缓缓起身，“我只知道，她的心跳里多了不该有的节奏。不是快慢，不是强弱，而是……多了一个音。”
楚昭沉默。
走出庙门时，天已全黑。寒风吹得斗篷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小庙，灯火摇曳，映出老僧盘坐的身影。他记住了那句话：多了一个音。
第五站是青崖书院的藏书塔，据说存有上古残卷。守塔人是个年轻学士，戴着铜框眼镜，翻了半天才找出一本《星律通考》。书中提到一种现象：“律外之律”，即某些存在能短暂干扰生命体的自然节律，造成“叠频效应”。书中举例：一名修士在观测星轨时被未知频率侵入意识，此后心跳出现双重节拍，三年后暴毙，尸检无伤。
楚昭盯着那段文字，心跳加快。
他立刻让学士抄录全文，又问是否还有其他相关记载。学士翻找半天，摇头：“这类记载太少，大多归为传说或误诊。真正可信的，不足十例。”
他带着抄本离开，一路疾行。
第六站是幽谷药谷，第七站是雷鸣崖的炼体宗遗址，第八站是南荒边缘的巫祭台。每到一处，他都拿出那份抄本，请当地长老旧者过目。有人摇头不信，有人嗤之以鼻，也有人神色凝重，却终究无法确认病因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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