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烟火越来越旺了。老曹把最后一块狼肉从骨头上剔下来，用刀尖挑着翻了个面，看了看厚薄，然后把它放进钱国栋递过来的盆里。盆里已经堆了小半盆肉块，码得很整齐，边缘还渗着一点血水。他直起身，把刀在防水布上擦了擦，又弯腰去收拾那堆已经码好的狼腿肉。张东蹲在旁边，把老曹递过来的肉块按部位分开，好的肋条归一类，腿肉归一类，碎肉单独放。柴明亮从屋里搬出几张旧报纸铺在地上，又把那几袋调料拆开，按照老曹说的比例往一个干净盆里倒，然后用手把盐和花椒粉拌匀。林颂蹲在火堆边，正在用一根削尖的粗枝把已经腌好的肉块串起来，架在火堆上方的烤架上。火舌舔着肉块的底部，油脂滴落在炭块上，发出持续的滋滋声，升起的烟气被夜风带走，在院墙上空形成一道不断流动的细长白烟。那味道随着烟气的方向扩散出去，穿过了那片空旷的地面，沿着镇口的方向缓慢地延伸，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标记这道已经被打开的空间的边界。
钱国栋蹲在烤架旁边，正在翻动一串已经烤了半天的肋条。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那袋已经用了一大半的调料，又看了看旁边那盆还没处理的腿肉，然后抬头朝林颂的方向说了一句：“你那边先别急着全串完，留几块，等会看看烤得怎么样，调一下味道再说。”林颂正把一块肋条往细枝上穿，听了，动作停了一下，手上松了松，把那一块先放回盆里：“行，先试试成色。”
他拿起那串最先放上去的肉块，放到鼻尖前闻了闻，又低头看了一眼肉块表面的颜色变化，递了一块给张东，张东接过去嚼了一下，点了点头：“熟了，但有点淡，再撒点盐。”林颂把肉串放回烤架上，往上面又撒了一层薄薄的盐粒。
院子里到处都是烟火气，从火堆边烤肉的油脂香，到老曹那边刚切开的新鲜肉块带着的生腥气，再到张东手里那袋调料被烤热之后散出来的复合气味，混在一起，像是一道正在被反复翻动的边角料，在几双不断交替的手中逐渐成型。陈星灼从正屋侧面的柴堆里拖出几根粗枝，在院子边角放好，又转身进了屋里，把灶台底下那几截已经干透的旧木料拖出来，码在墙根下。她偶尔蹲下来，把手上沾的灰拍掉，再继续往下翻。
周凛月还趴在屋顶上，夜视仪架在面前，枪托抵着肩窝，目光覆盖着院门外侧那片黑暗。烟气的方向从她下方飘过，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院门和镇口之间的那段路面上。她的手指一直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扣进去，但始终保持着那道已经被确认过不止一次的位置。
然后她看到了动静。在夜视仪的视野里，一个轮廓正从镇口方向的土路上往这边移动。不是狼，身形直立的，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用自己已经习惯的节奏来覆盖那道距离，而不是为了赶时间。后面还有几个轮廓，同样直立，步伐散乱，像是在跟着前面那个轮廓的节奏走。周凛月调整了一下角度，视线从夜视仪边缘更全面地覆盖那道正在靠近的路径，放大了那个轮廓的肩部范围，确认那道高度与之前见过的某个人相近。她辨认了几秒，认出是谁了。她把夜视仪从眼前移开，侧过头，朝院子里的方向说了一句：“麦子来了。带了人。”
老曹手上的刀停了一下，但没有放下。他侧过头朝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还没处理完的肉，接着把刀放回防水布上：“来了就来了，他们不敢跟咱们动手。”
张东正在往肉块上抹盐，听到那句话，手里的动作放慢了一拍，他抬头看了老曹一眼：“开门吗？”
老曹说：“开。”
张东放下手里的肉，走到院门内侧拔开门闩，把门拉开。那扇木门打开的时候，门轴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和之前一样，像是已经被这道高度校准过。麦子站在门外两步远的位置，防风巾拉到下巴底下，露出一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她看到张东，没有走近，只是侧过头朝院子里面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那堆正在烤制的肉块上时，在火光的映照下停了一瞬。然后她收回目光，语气不高不低：“大半夜的，你们这边动静不小。”
张东没有接话，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出门口。
麦子没有急着进来。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确认那道距离已经足够被看清，然后才迈步跨过门槛。她身后的几个人也跟了进来——四个，就是之前在镇口见过的那几个人。他们的衣着依然陈旧，腰间也没有明显的武器轮廓，但脚步比之前更轻一些，像是已经在镇口那道阴影里站了很久，等到确认门开了才跟上来。她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那堆码好的肉块，又看了看老曹手里那把还沾着油光的刀，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盆正在腌制的腿肉。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一下盆里最上面那块已经腌好的肉，然后站起来，转回头：“我本来已经睡了，闻到一股烤肉的味，想着这镇上也没别的人了，就过来看看。结果真是你们。”她说着，拍了拍手上的油渍，“你们这是……打了一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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