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且等人灰溜溜地退下,殿内只剩扁鹊一人。铜灯的影子在墙上摇晃,忽明忽暗,像无数双监视的眼睛。他从药箱里取出《五十二病方》,翻到“佯病”篇,上面用朱砂写着:“人有佯病者,或缩颈,或鼓腹,或跛足,皆为避事也。其脉浮虚,其气散乱,虽形病,实无病也。”字迹苍老,是长桑君的批注,与今日所见一一对应。
“脉有真假,治有虚实,”扁鹊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的批注,“医人先医心,医国先医政。脉伪则身病,政伪则国衰。”烛火将字迹映在墙上,与秦宫的阴影交织,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第四节 医道立威
次日天刚亮,扁鹊就在太医署的石阶上晒药草。艾草、当归、独活……摊开的药草在晨光中泛着绿,像一片小小的田野。
夏无且带着几名太医从石阶下走过,故意把药碾子推得震天响,石碾子碾过药渣的“嘎吱”声,像在故意捣乱。“扁鹊先生倒是清闲,”夏无且站在石阶下,仰头看着扁鹊,语气里的酸气能腌咸菜,“昨日那手断伪的本事确实厉害,只是不知遇上真病,还能不能这么神?”
扁鹊翻动着艾草,叶片上的露珠滚落,在石阶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夏太医可知,为何他们偏要装中邪、肺痨、跛足?”他没抬头,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中邪属‘神’,肺痨属‘气’,跛足属‘形’。神、气、形,人之三宝,也是国之三宝。装病装这三样,恰是因为他们丢了这三宝——失了神则胆怯,失了气则心虚,失了形则懦弱。”
夏无且的脸瞬间涨红,像被人扇了耳光——他昨日向魏冉谎报,说扁鹊医术平平,不堪大用,此刻听这话,分明是在暗讽他也丢了医者的“三宝”。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一名年轻太医忍不住呵斥,“医就是医,哪来那么多歪理!”
“歪理?”扁鹊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素问》有云:‘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连病之真伪都辨不出,何谈医人?连人之虚实都看不清,何谈医国?夏太医让装病的奴才考验医者,就像让奸臣评判忠良,不是蠢,就是坏。”
这话像针,刺得夏无且等人脸色铁青。正在这时,一名小内侍跌跌撞撞跑来,发髻都散了:“不好了!吾王突然头痛欲裂,满地打滚,请各位太医即刻进宫!”
夏无且等人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收拾针药。扁鹊却慢悠悠地将晒干的艾草捆成束,放进药箱。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昨日那三场假病只是序幕,秦王的病才是真正的“脉”,藏着秦宫最深的虚实,也藏着他能否在咸阳立足的关键。
他最后看了眼初升的太阳,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太医署的石阶上,又直又长。“走吧,”他背起药箱,七星针在箱中轻响,像在应和他的脚步,“去看看这大秦的‘脉象’。”
石阶下,夏无且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佝偻,而扁鹊的脚步却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艾草的清香里,踩在医道的根基上。咸阳宫的铜钟突然敲响,声浪漫过城墙,震得药草叶上的露珠纷纷坠落,像一场无声的雨,洗去尘埃,也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而扁鹊知道,无论风暴多烈,他手中的针、心中的道,永远是最稳的船。
喜欢救命!老扁把我逼成战国医学卷王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救命!老扁把我逼成战国医学卷王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