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平叛的详细战报，夹杂着冬日的寒风，在腊月二十这天清晨，送到了朔风城国公府的书房。
凌薇穿着厚实的狐裘，坐在炭火盆边，逐字逐句地看着那份由石铮亲笔书写、用密语转译的长篇奏报。
季容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书房里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奏报详细记述了十八日夜间的惊变：诚王悍然攻打宫门，死士潜入御花园欲图谋害帝后，石铮如何预警、阻击、浴血护驾，太后如何沉着应对、调兵平叛，最终叛军溃散，首恶皇甫允在最后关头，于东城一处废宅神秘失踪，疑似有身份不明之人接应逃脱。
随附的，还有一份初步统计的伤亡名单、擒获的叛党头目（包括京营副将马腾，已被生擒）以及从诚王府、马腾等处搜查到的部分往来密信、账册的摘要。
凌薇看得很慢，面色平静无波，只有指尖在读到“皇甫允逃脱”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半晌，她放下奏报，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开。
“石铮做得不错，临机决断，忠勇可嘉。伤势如何？”
“回国公爷，石统领肩上刀伤颇深，失血过多，但无性命之忧，已由宫中太医妥善诊治。太后特旨嘉奖，擢升其为御林卫副统领，暂留京城协防。”季容回禀道。
凌薇点点头，太后此举，既是酬功，也是将石铮这支北疆力量暂时拴在京城，既用之，亦防之。
正常权术，无可厚非。
“皇甫允跑了……”凌薇手指轻叩桌面，“能在韩烈和五城兵马司的合围下，于京城内消失得无影无踪，接应之人能力不小，对京城密道也了如指掌。孟老相国……嫌疑最大。”
季容低声道：“咱们在京城的暗线也回报，那夜确有可疑人物在叛军溃败前后于东城活动，最后消失的区域，靠近孟府的一处别业。孟老相国在叛乱当夜便称‘旧疾复发’，闭门谢客，至今未出。”
“老狐狸。”凌薇冷笑，“他这是两头下注，或者……根本就是想看鹬蚌相争。送走皇甫允，既卖了个人情，留了条后路，又能让太后和朝廷继续将注意力放在追捕诚王上，无暇深究朝中其他与毒网有染之人。好算计。”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疆域图前，目光扫过京城，然后移向东南沿海。
“皇甫允如今已成丧家之犬，陆路关卡重重，他最大的可能，是设法逃往海上，与他那些‘卡佩拉’盟友汇合。登州‘烟港’，是他最可能选择的出海点。”
她回身，眼中锐光闪动：“京城叛乱已平，首恶虽逃，但大势已定。太后坐稳了朝堂，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清理逆党。而我们……该收网了。”
“季先生，”她语速加快，“立刻传令！”
“第一，给苏瑾：江南全面收网！以王瑄案为引，依据其口供和账册，将名单上所有涉案官员，不论品阶高低，一网打尽！动作要快，证据要全，声势要大！务必在朝廷派下钦差之前，将江南官场这条毒藤，连根拔起，做成铁案！同时，严密监控所有通往海上的渠道，防止有漏网之鱼或残余势力接应皇甫允。”
“第二，给侯三：西域秘密商道，立刻切断！控制所有已查明的关键节点和涉事守将、官吏，缴获物资，封锁消息。我要这条陆上毒源，彻底枯竭！”
“第三，给陈璘：登州水师，即刻出动，封锁‘刘家礁’附近海域！若发现‘疤面’、‘麻五’等人，或任何可疑船只试图接应人员出海，一律拦截扣押，胆敢反抗，格杀勿论！尤其注意是否有西洋制式船只出现。若遇……可便宜行事，但尽量留活口，尤其是可能知道皇甫允下落或‘卡佩拉’家族内情的人。”
“第四，以我的名义，给太后上一道贺表，恭贺平定叛乱，再上一道请罪表，自言‘护送’诚王不力，致使其在京为乱，请求朝廷责罚。措辞要恭谨，但点到即止。”
季容运笔如飞，迅速记下，忍不住问：“国公爷，请罪表是否……”
“姿态要做足。”凌薇淡淡道，“太后此刻需要稳定朝局，不会真的责罚我，反而会安抚。但这道请罪表，能让她安心，也能堵住某些可能想借题发挥、说我‘纵容’或‘勾结’诚王的人的嘴。同时，也是提醒她，北疆安稳，离不开凌国公府。”
季容恍然，佩服道：“国公爷思虑周详。”
“还有，”凌薇沉吟片刻，“让我们在北疆的人，近期加强戒备，尤其注意与西域、辽东接壤处，是否有异常兵马调动或物资囤积。皇甫允虽败，但其党羽未必死心，或有垂死反扑，或想趁乱在边镇挑起事端，牵制朝廷精力。”
“是！”
.........
江南，金陵。
接到密令的苏瑾，没有丝毫犹豫。
她手中早已掌握了王瑄案几乎所有的链条证据。
腊月二十一，江宁府衙、按察使司、乃至巡抚衙门的官差同时出动，在早已监控多日的“影卫”配合下，于一日之内，将名单上的十七名官吏，从七品知县到四品道员，尽数锁拿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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