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远低头看了一眼，抬手轻轻摸了摸那只锦囊，笑道：“图个好彩头，便挂上了。多谢楚小姐费心，特意让李小姐送这个来。”
楚卿鸢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我可没给裴公子送过锦囊。”
裴远一愣，低头看了看那只锦囊，又抬头看了看楚卿鸢，再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婉儿——她的脸已经红透了，正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裴远这才反应过来，那锦囊是李婉儿自己送的。
他一时有些无措，张了张嘴，又合上，目光在李婉儿和楚卿鸢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耳根也跟着微微红了起来。
李婉儿终于抬起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就是想着，图个好彩头，随手买的。跟你没关系，跟卿鸢姐姐也没关系，你别多想......”
李婉儿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连自己都听不清。
楚卿鸢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枣核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柔软。
她转头看向裴远，语气温和而自然：“早上我确实让婉儿跑了一趟，替我给你送些干粮。但锦囊是她自己的心意，裴先生既然觉得吉利，便挂着吧。后日考试，先安心备考。至于旁的......等考完了再说也不迟。”
裴远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锦囊，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红着脸站在桂花树下的李婉儿，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那道目光落在身上，温热得像秋日午后的阳光......
裴远拱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裴远明白了。多谢楚小姐，也多谢......李小姐。这份心意，裴远记下了。”
李婉儿听到这话，心跳得更快了，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楚卿鸢看着两人这副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留下那盒干粮，便带着李婉儿告辞了。
出了寻味斋的后门，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落叶的气息，吹散了李婉儿脸上那层薄红，却吹不散她唇边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楚卿鸢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回府。”
回侯府的马车里，李婉儿靠窗坐着，手中还捏着那条已经快被她揉皱的帕子。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可李婉儿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有些飘忽不定，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憋着什么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楚卿鸢坐在李婉儿对面，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拿出来的小册子，看得十分专注，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那个坐立不安的小姑娘。
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偶尔抬眸不着痕迹地瞥李婉儿一眼，神色悠闲得很。
可李婉儿就不那么悠闲了。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在寻味斋后院的那一幕——裴远低头看着腰间的锦囊，耳根微红，声音低低地说“这份心意，裴远记下了”。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在李婉儿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想着楚卿鸢方才那句“等考完了再说也不迟”，隐隐觉得卿鸢姐姐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李婉儿想解释，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那锦囊是她自己买的，跟卿鸢姐姐无关？
可卿鸢姐姐分明早就看出来了。
说她只是随手买了个吉利的小玩意儿，没有别的意思？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李婉儿咬着唇，指尖在帕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思来想去，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卿鸢姐姐，其实我......”
“吁——”
马车恰好在这时稳稳停住，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小姐，侯府到了。”
李婉儿的话被生生截断，咽回了肚子里。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那股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已经被冲散了。
楚卿鸢放下手中的册子，抬眸看了李婉儿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回院子再说吧。”
李婉儿耷拉着脑袋，跟在楚卿鸢身后下了马车，穿过回廊，进了倾云院。
等进了屋，楚卿鸢便让谷雨和沉香都退了出去，又让李婉儿在榻上坐下，自己则在她对面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说吧。方才在马车上想说什么？”
李婉儿低着头，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了。她沉默了片刻，才小声道
“我早上......确实是去寻味斋了。我买了些干粮，想着裴远一个人备考，怕他顾不上吃饭，便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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