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悄然流逝，又是一个月过去。
窗外的梧桐树从深绿变成了浅黄，又从浅黄变成了光秃秃的枝丫。十一月底的A市，风已经带了凛冽的寒意，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刀片。老城区的街道上铺满了落叶，被风卷起来又放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一分。
比昨天早醒了十分钟左右。
温暖把手机放下，又在被子里赖了十几分钟，才慢慢地坐起来。睡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头发乱成一团，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拖着拖鞋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一个月前好了一些。
不是容貌上的变化——才一个月，哪有什么变化——而是眼神里那种怯意，似乎淡了那么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像是冬天的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缝，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但它确实在那里。
温暖刷着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开始盘算今天要做的事情。
更新、回复读者留言、处理一下平台发来的邮件，然后——
然后有一个她拖了快两周的事情，今天必须得处理了。
温暖吐掉泡沫，漱了口，用毛巾擦了脸，走出洗手间。
她在厨房里烧了水，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端着茶杯坐到电脑前。电脑开机的时间里，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这棵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看起来有些萧索。温暖搬来这间公寓的时候，原主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那会儿这棵树还枝繁叶茂的，夏天的时候能挡住大半的阳光，房间里阴凉得有些过头。
现在什么都没了。
温暖也快搬走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过很多次了，但真正下定决心，是两周前的事情。
说起来也不算大事——就是隔壁新搬来了两个年轻女孩。
这栋老楼隔音本来就差，楼上走路重一点都能听见，更别说隔壁了。那两个女孩看起来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关系很好，住在一起，每天有说不完的话，笑不完的声。她们喜欢把音乐外放，喜欢在走廊里打电话，喜欢凌晨一两点还在房间里追剧，笑声隔着墙壁传过来，穿透力极强。
温暖一开始尝试忍耐。
她戴着降噪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可那种隔着墙壁传来的、闷闷的震动感，还是像针一样扎在她的神经上。原主身体里那种对“有人存在”的敏感度太高了，高到几乎病态。她不是不喜欢那两个女孩——她们没有什么错，年轻女孩合租，性格外向，热闹一点再正常不过——可温暖的身体不这么认为。
每一次突然传来的笑声，都会让她的心跳猛地加速。
每一声隔着墙壁的说话声，都会让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
温暖试过跟她们沟通，戴着口罩敲了隔壁的门，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能不能稍微小点声”。那两个女孩倒是很客气，连连道歉，可她们的“小声”和温暖需要的“安静”之间，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搬家的念头就是那时候冒出来的。
温暖本来没有这个打算。
毕竟是原主住习惯了的地方，虽然条件简陋了些，虽然楼道里的灯总是坏，虽然下雨天墙角会返潮，但原主在这里住了两年，温暖也住了三个多月，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对如今的温暖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习惯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不需要面对新的、不确定的东西。对于一个社恐来说，换一个居住环境，不亚于一场小型的地震——新的邻居、新的楼道、新的门锁、新的外卖地址、新的快递柜位置，每一个“新”字都是一次小小的精神消耗。
可这一次，不得不搬了。
温暖喝完最后一口茶，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这个月的稿费刚到账，加上之前攒下来的积蓄，再算上新书版权费的首付款——那一笔比她预想的还要多一些，对方公司很爽快，合同签完不到两周就把钱打了过来。
温暖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数了一下位数。
几十万。
不多，买房是痴人说梦。A市的房价她不是不知道，这点钱放在市中心都买不到一个像样的厕所。但也不少，租房完全没有问题，而且不是那种合租的、隔断间的、需要和陌生人共享厨房和卫生间的廉价租房。
她可以租一个好一点的。
一个真正安静的、属于自己的、不用再担心隔壁突然传来笑声的地方。
温暖把这个想法跟林晴说了。
林晴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热烈——几乎是秒回，发来了一大段语音，大意是“你终于想通了”“早就该搬了”“我帮你找”。
温暖不得不承认，林晴在找房子这件事上比她靠谱一万倍。
如果是如今的温暖自己找，她大概会在租房APP上刷几天，然后被各种虚假房源和中介话术搞得心力交瘁，最后放弃，继续住在这里忍受隔壁的笑声。但林晴不一样，她在这座城市待了很多年，认识的人多，渠道也多。
不到一周，林晴就发来了三个选项。
第一个是A市朝阳区的一个小区，环境不错，离地铁站近，但周边有点吵。温暖直接排除了。
第二个在海淀，是老房子翻新的，装修很好，安静也安静，但楼里住户比较多，人员流动大。温暖犹豫了一下，也排除了。
第三个——
林晴发来的时候，附了一句话：“这个可能比较适合你，但价格有点高。”
温暖点开链接，看到了那间公寓的照片。
第一张是客厅。大片的留白，浅灰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地板，家具不多，但每一件看起来都很有质感。沙发是深绿色的丝绒材质，茶几上放着一只白色的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尤加利叶。
第二张是卧室。一张宽大的床，床品是亚麻色的，看起来很柔软。床头柜上有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旁边摞着几本书。
第三张——
温暖的手指停了一下。
第三张是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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