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零十天的时候，谢景行也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弟弟的异常。
不是因为他突然有空了，而是因为谢景明缺席了一次家族聚餐。谢家的家族聚餐每月一次，所有在A市的成员都要参加。谢景明以前虽然迟到过、早退过、中途溜走过，但他从来没有缺席过。一次都没有。
那天晚上，谢景行坐在圆桌旁，看到谢景明的位置空着，问了一句：“景明呢？”
林婉清说：“他说他不来了。”
“为什么？”
“没说。就说有事。”
谢景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再问，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他自己的亲弟弟，那个从来没有什么正事的人，居然因为“有事”缺席了家族聚餐。这件事比他手头上任何一个商业项目都让他觉得反常。
一个月零十五天的时候，陆辰希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谢景明以前是他们这个小圈子的核心人物之一。不是因为他最活跃，而是因为他最“闲”——别人要上班、要应酬、要应付家里的生意，只有他什么都不用做，很多时候都随叫随到。陆辰希组局，谢景明基本不缺席；赵砚约酒，谢景明也是二话不说就来的那个人。
但最近，他说了很多次“今天不行”。
“景明，今晚老地方，来不来？”——“今天不行。”
“明天呢？”——“明天也不行。”
“你到底在忙什么？”——“没忙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来？”——“不想去。”
这样的对话，在过去一个月里发生了至少七八次。陆辰希一开始以为谢景明只是心情不好，或者在家打游戏打上头了不想出门。但时间一长，连他这种不太爱动脑子的人都觉得不对劲了。
他把这件事跟赵砚说了。赵砚的反应比他激烈：“谢景明？不来？你说谢景明不来？”
“对啊，他都推了好几次了。”
“他不是很少拒绝的吗？”
“所以才奇怪啊。”
赵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陆辰希愣住的话：“他是不是有女人了？”
陆辰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可能。谢景明？你觉得他像是会为了女人不出门的人吗？他要是有女人，早就带来给我们看了，他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
赵砚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谢景明这个人，虽然对什么都不上心，但他不是那种会偷偷谈恋爱的人。他以前也交过女朋友，虽然次数不多，也不怎么认真，但每次都是大大方方的——带出来一起吃饭，让朋友们认识，分手了也不遮遮掩掩。如果他真的有了女人，他应该会带出来，而不是自己躲起来。
所以他们排除了这个可能。但他们又找不到其他的解释，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悬在那里，像一个解不开的谜。
一个月零二十天的时候，谢景明回家吃了一顿饭。
不是他想回的，是林婉清打了三个电话，语气从“你要不要回来吃饭”变成了“你今天必须回来吃饭”，他不得不回。
他坐在餐桌前，和父亲、母亲、大哥一起吃饭。一切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谢仲怀在聊最近的股市，谢景行在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林婉清在给谢景明夹菜，说“你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但谢景明确实不太一样了。不是瘦了、黑了，这些表面变化，而是周身的气质不同了。他看起来比之前有精神了，眼睛里不再只有那种百无聊赖的倦怠，而是多了一些什么东西——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有了一条鱼在游，水面不再是一动不动，而是有了细碎的、不易察觉的波纹。
林婉清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在谢景明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谢景明都察觉到了，抬头看了她一眼：“妈，你看什么呢？”
“看你，”林婉清笑着说，“最近气色不错。”
谢景明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是发自内心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满足感。
林婉清注意到了这个弧度。她的心忽然安定了一些——不管儿子在外面做什么，至少他是开心的。这就够了。
但她还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开心。
饭后，林婉清叫住了谢景行。
“景行，你等一下。”
谢景行停下来，看着母亲。
“你有没有觉得景明最近不太对？”林婉清问。
谢景行想了想：“他今天确实看起来不太一样。”
“我不是说今天，我是说最近这一个月。他搬出去住了，你知道吗？”
“知道。”
“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不知道。”谢景行说的是实话。他只知道弟弟搬出去了，但具体住在哪里、和谁住、为什么搬出去，他并不清楚。不是他不关心，而是他最近太忙了，没有时间去想这些问题。
林婉清叹了口气：“你能不能抽空去看看他？我不放心。”
谢景行看着母亲忧虑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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