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宫内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岩浆湖永恒的翻滚和锻打声标记着它的流逝。压抑下的“平静”持续着,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地火喷发,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
变故的源头,是墨辰。
持续接触“典阁”的典籍,加上岑卿那种迥异于传统符文认知的“结构分析法”潜移默化的影响,让墨辰在符文一道上进展飞快。他不再满足于完成玄矶真人布置的基础推演任务,开始尝试将自己那些“野路子”的机关巧思,与正统的符文体系进行融合。
他设计了一种新型的“聚灵导流”符文方案,旨在更高效地将地火灵气引导至炼器鼎炉。这个方案大胆地摒弃了部分传统符文中用于“安抚”和“调和”灵气的冗余结构,转而采用了一系列尖锐的转折和嵌套回路,强调对灵气的“强制引导”与“压缩”,其设计思路明显带有岑卿所描述的“流体力学”和“能量聚焦”的影子。
客观而言,这个方案在理论上确实有可能提升效率,但也极其冒险,对符文载体的强度和炼器师的控制力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灵气反噬。
墨辰对自己的“杰作”兴奋不已,他认为这完美结合了正统与“异端”的精华,足以证明自己的价值。他迫不及待地将这份设计方案,呈交给了负责“千机廊”的赵干,希望能获得玄矶真人的赏识,甚至……摆脱目前这种被半囚禁、半榨取的尴尬地位。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也低估了正统炼器师对“异端”的排斥,以及赵干对他的厌恶。
赵干拿到那份设计方案,只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意。
“荒谬!离经叛道!”赵干将记录方案的兽皮狠狠摔在墨辰脸上,“谁允许你擅自改动祖师传下的符文?这些尖锐转折,这些嵌套死循环,简直是对符文大道的亵渎!你想炸了地火宫吗?!”
墨辰被骂得懵了,争辩道:“赵师兄,此方案虽与传统不同,但其理……”
“闭嘴!”赵干根本不听解释,强大的筑基灵压直接笼罩住墨辰,让他脸色煞白,话语卡在喉咙里,“我看你是被那几个凡俗废物带坏了脑子,尽学些歪门邪道!真不知真人留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盛怒之下,赵干竟直接出手,一道赤红色的灵光如同鞭子般抽向墨辰!这一下并未用全力,但足以让炼气期的墨辰筋断骨折!
就在灵光即将及体的瞬间——
“住手。”
玄矶真人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毫无征兆地在“千机廊”响起。同时,那道赤红灵光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湮灭。
赵干浑身一僵,连忙收回手,躬身颤声道:“真人!此子妄改符文,其心可诛!弟子只是……”
“本座看到了。”玄矶真人的神念扫过那份被摔在地上的设计方案,语气听不出喜怒,“思路,尚可。”
赵干和墨辰同时愣住了。
“然则,操之过急,根基不稳,徒具其形,未得其神。”玄矶真人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在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墨辰头上,“符文之道,浩瀚如海,岂是凭几分小聪明便可肆意妄改?你可知,依此符炼制,鼎炉炸裂之险,高达七成?”
墨辰脸色瞬间惨白。
“看来,典阁的典籍,让你有些忘乎所以了。”玄矶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漠的失望,“从今日起,你不得再入典阁。‘千机廊’杂役事务,加倍。何时将《基础符形结构论》前十卷抄录百遍,深刻理解何谓‘稳’与‘衡’,何时再谈其他。”
惩罚不算太重,却彻底断绝了墨辰接触更高深知识的途径,并将他打回了原形,甚至更糟。
赵干脸上露出一丝快意。
玄矶真人的神念最后在面如死灰的墨辰身上停留了一瞬,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异路之思,可为借鉴,然根基不牢,便是取死之道。你好自为之。”
神念退去,留下死寂的“千机廊”和失魂落魄的墨辰。
当墨辰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平台,将遭遇告知岑卿和张铁手时,平台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抄录百遍?杂役加倍?”张铁手气得浑身发抖,“这他娘的是把人往死里用!那老怪物……”
“张师傅!”岑卿低声喝止了他后面可能更激烈的话语,警惕地感知着周围。她知道,玄矶真人虽然离去,但神念未必没有在监控。
她看向墨辰,后者眼神空洞,充满了挫败、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墨辰,”岑卿放缓了语气,“真人说得并非全无道理。我们的思路与正统迥异,缺乏根基,贸然融合,确实风险极大。”
“可我的设计明明……”墨辰激动地抬起头,但在接触到岑卿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想起那份设计方案中,确实借鉴了大量岑卿平日闲聊时提及的“能量聚焦”、“流体约束”等概念。虽然岑卿从未明确指导他如何应用于符文,但他的思路无疑受到了深刻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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