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盘谷的天,不属于神佛,属于弩箭。
两侧山壁之上,那数百个黑洞洞的窗口,在同一瞬间,吐出了死亡。没有喊杀,只有令人牙酸的机括绞动声,与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连成一片,汇成了一首绝望的挽歌。
箭雨,是倾盆而下的铁水。
重弩,是洞穿一切的雷罚。
谷底的青阳精锐,成了世上最可悲的活靶。腹中那翻江倒海的绞痛,抽走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手中的盾牌重如山岳,抬起手臂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一名青阳百夫长眼睁睁看着一支手臂粗的弩箭,从正面贯穿了三名袍泽的身体,将他们像串糖葫芦一样钉在地上,猩红的内脏与碎骨混着血浆,从狰狞的伤口里喷涌而出。
他想举起盾牌,可双腿一软,整个人便跪倒在地,胃里的酸水混合着胆汁,不受控制地从口中狂涌而出。
哀嚎,甚至都算不上。更多的是无力的呻吟与濒死前的抽搐。
这哪里是战争。
这是屠宰。
高台之上,齐玄策的眼角,被胸中涌起的逆血,崩裂开一道细微的口子。他看着自己的五万精锐,看着青阳最锋利的一把刀,就这么在自己眼前,被一寸寸地,钝化,折断,碾成一地碎铁。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粮草、败逃、空城计、死守……甚至连他自以为看破的真相,都只是对方精心准备好的,诱他入瓮的饵料。
他的稳,他的智,他一生引以为傲的用兵之道,在此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
一口心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喷而出,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
“孟桐!”齐玄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那声音,如同杜鹃泣血,“带亲卫营…冲出去!给老夫…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是最后的命令,也是最后的希望。
“末将…遵命!”
孟桐双目赤红,他强行压下腹中的剧痛,用长矛支撑着身体站起。他身后,数百名尚有余力的亲卫骑兵,同样挣扎着爬上马背,他们是齐玄策最后的底牌,也是这支大军中,意志最顽强的战士。
“杀——!!”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一条路走到黑的决死冲锋!数百骑,汇成一股小小的洪流,顶着漫天箭雨,踏着袍泽的尸骸,朝着那被巨石堵死的谷口,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只要冲开一条缝隙,只要能逃出去一个人,把这里的真相带回去,就不算全军覆没!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撞上那堵由巨石堆成的绝望之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从九幽地狱里钻出来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片唯一的生路上。
那是一支骑兵。
人数不多,不过五千。
可他们身上那股沉默的,凝练到极致的杀气,却比谷外二十万大军加起来,还要让人心寒。
为首一员大将,手持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黑甲黑马,连脸上的表情,都冷得像是北疆万年不化的玄冰。
霍去病。
他只是静静地立马于那里,便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隔绝了生与死。
“这一次,”霍去病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哀嚎与呼啸,“你没有机会逃了。”
孟桐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霍去病那双燃烧着滔天战意的眼睛,终于明白了那日阵前,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是惊骇,而是何等深沉的……屈辱。
原来,那场胜利,才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杀!”孟桐知道,已无退路。他咆哮一声,将所有的生命力,都灌注于手中的混铁长矛,人马合一,化作一道最后的流星,直刺霍去病!
“来得好!”
霍去病咧开嘴,那笑容,森白,狂野!
前几日积攒的所有憋屈与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刀锋之上,那道亮得刺眼的寒芒!
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就是最纯粹的,大开大合的,一往无前的,劈斩!
“铛——!!”
刀与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这一次,不再是势均力敌。
孟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从矛杆上传来,那力道,霸道,凶悍,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从原地生生震碎!他体内的药效,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手臂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握着长矛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霍去病的攻势,却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他的刀法,没有半分花巧,每一刀,都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杀伐之术。劈、砍、撩、斩,简单,却又快到了极致,狂猛到了极致!
孟桐疲于招架,本就虚浮的脚步,在对方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他身上的甲胄,被刀锋划开一道又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不断渗出。
孟桐的呼吸,已经如同破旧的风箱,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要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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