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师傅不肯。”老者声音低下去,“那片子他拍了三年,跟了十几个家庭,从重庆到上海。里头有渔民撒网,有菜农挑担,有纺织女工下班,有小学生在江边背书……他说,这不是电影,这是‘时间’。时间怎么能销毁?”
令狐影屏住呼吸。
“销毁令下来的前一天晚上,剪师傅把自己锁在剪接室——就是这儿。”老者用拐杖点点地面,“他干了三件事。第一,把《春江水暖》的底片剪成三段,藏在三个地方。第二,把他自己以前剪过的、得奖的、被表扬的片子——一共七部——全拿出来,用这台剪接机,一帧一帧,剪烂。”
“什么?”令狐影没忍住。
“对,剪烂。”老者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些片子都是他的心血,有的还拿过文化部奖。但他亲手把它们塞进剪接机,摇动手柄,刀口咔嚓咔嚓下去,胶片变成碎条。他剪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剪掉毒草,剪掉毒草……’”
“为什么?”
“因为第二天,革委会的人来了。他们要收走所有‘有问题’的片子。当他们冲进剪接室,看见的是满地胶片碎屑,和坐在碎屑中间的剪师傅。他眼睛通红,手里还捏着一段剪断的胶片,嘿嘿傻笑。革委会头头问他:‘《春江水暖》呢?’他指指地上:‘剪啦,都是毒草,全剪啦!’”
老者停下,从怀里掏出个铝制烟盒,抖出根自卷烟。点火时,打火机的光映亮他半边脸,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那些人检查了碎屑,确实是从那些‘毒草片’上剪下来的。他们信了。剪师傅‘大义灭亲’,当场受了表扬。但没人知道,真正的《春江水暖》,早就被他藏起来了。”
令狐影脑子里嗡的一声:“藏哪儿了?”
老者抽了口烟,烟雾在光柱里缓缓上升。“三个地方。第一段,藏在厂广播站的喇叭箱夹层里。第二段,藏在锅炉房的煤堆底下——用铁皮盒密封。第三段,”他用拐杖指指剪接台,“就藏在这台剪接机的刀槽深处。”
令狐影猛地看向那沾满胶屑的刀口。
“对,”老者点头,“剪师傅把第三段底片卷成细卷,塞进刀槽的缝隙,然后用剪其他胶片产生的碎屑,一点点糊上去,把缝隙封死。他算准了,这刀口沾了胶屑,没人会仔细看——就算看,也以为是剪片子留下的残渣。而且这剪接台是‘罪证’,革委会说要保留‘反面教材’,不许搬走,就原地放着。这一放,就是五十五年。”
风大了些,吹得屋顶的破铁皮哐哐响。令狐影感觉手心出汗:“那剪师傅后来呢?”
“疯了。”老者吐出两个字,“真疯还是假疯,没人说得清。他天天在厂里游荡,见人就拉住说:‘我剪掉毒草啦,我立功啦!’革委会觉得他有用,留他在厂里扫厕所。七六年之后,平反,厂里想让他回来工作,但他已经不认识人了。八三年,他掉进厂后面的蓄水池,淹死了。捞上来时,手里还捏着一截胶片——空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老者抽完烟,把烟蒂在地上碾灭。“我是当年厂里的放映员,姓杜,他们都叫我老杜。剪师傅剪片子那晚,我在隔壁检修机器,全听见了。但我没说。不敢说,也不能说。”
令狐影沉默了几秒,问:“那三段底片……”
“广播站那段,七九年改建时被工人发现,当废品卖了,估计早就化了。锅炉房那段,八五年锅炉改造,挖地基时铁皮盒挖出来了,但里面进水,胶片全黏在一起,抢救不回来。只有剪接台这段,”老杜站起来,走近剪接台,“还在这儿。”
他伸手,这次不是虚拂,而是直接按在刀口侧面的一个隐蔽卡扣上——令狐影之前完全没注意到那里有个机关。老杜手指用力一扳,咔哒一声,刀槽的侧面弹开一道细缝,大约两毫米宽。
“剪师傅做的暗格。”老杜说,“他年轻时喜欢琢磨机械,自己改装了不少工具。这暗格只能从特定角度用特定力度打开,否则就算把整个刀槽拆了也找不着。”
令狐影凑近。缝隙里黑漆漆的,但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的反光。他问:“您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老杜看着他,混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因为我上个月体检,查出了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他顿了顿,“而且,我孙子下个月结婚。他女朋友的奶奶,可能就是《春江水暖》里拍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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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少年郎
眉似远山裁墨,眼含秋水藏星。(面部特征)
发染亚麻金栗色,鬓剃青皮见肌理。(发型)
身着黑色连帽衫,胸印崩坏机器人。(服装)
颈挂蓝牙降噪豆,腕缠七彩编程手环。(配饰)
步态轻捷似猫跃,十指纤长如竹枝。(动作与手部)
声线清朗带电音,张口便是赛博朋。(声音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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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叫“不知乘月”——对,就是这怪名,他自己起的,本名王小磊,但坚决不让叫。二十二岁,电影学院数字媒体专业大三学生,兼职业余黑客、Vlogger、剧本杀编剧,以及令狐影的外甥。此刻他正抱着台便携式高分辨率扫描仪,蹲在剪接台前,嘴里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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