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开启的嘶鸣声在火星稀薄的大气中显得格外刺耳。苏羽站在舷梯顶端，面罩映出橙红色的荒原。风卷着铁锈色的沙粒，拍打在防护服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个模糊的黑点正在迅速扩大。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三艘改装过的突击舰掀起漫天尘暴，在运输舰残骸前方缓缓降落。舱门滑开，走下一群身着拼凑护甲的士兵，为首的男人摘下头盔，露出被战火刻满痕迹的脸。
“陆凡。”苏羽轻声说，面罩内侧泛起薄雾。
男人的目光扫过运输舰外壳上CSA核心留下的能量纹路，那些发光的脉络正在逐渐暗淡。“我们收到了你的信号。”他的声音通过短波通讯传来，带着静电的杂音，“整个太阳系都收到了。”
他们站在两艘舰船之间的阴影里，火星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凡的部下正在四周建立警戒线，手持改装武器的士兵们警惕地注视着橙红色的地平线。
“损失了多少人？”苏羽问。
陆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地球轨道突围时，四艘舰船永远留在了那里。”他指向身后斑驳的突击舰，“但这些船上载着七个前联邦基地的幸存者，还有三座殖民城市的流亡政府代表。”
他们走进运输舰的舱内，CSA核心仍在发出轻微的嗡鸣。核心表面的光芒随着他们的靠近微微波动，像在呼吸。
“它选择了你。”陆凡注视着核心，眼神复杂。
苏羽将手掌贴在冰冷的控制台上。“不是选择，是共识。它等待的是文明真正准备好对话的时刻。”
在前往L4的航程中，两艘舰船的船员开始融合。陆凡的机械师与苏羽的工程师围着CSA核心激烈讨论，不同颜色的制服混杂在走廊里。餐区飘着各种口音的交谈声，地球的方言与殖民地的俚语在此交汇。
当舰船脱离火星轨道时，所有人都聚集在观测窗前。蓝色的地球悬挂在漆黑的天幕中，月球的环形山清晰可见。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喃喃自语。
陆凡站在人群后方，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我们正在回去。”他的声音传遍整艘舰船，“用另一种方式。”
经过三天的航行，L4空间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这座古老的太空堡垒由数十个模块拼接而成，太阳能板像破损的翅膀向四周伸展。大大小小的舰船停泊在周围，宛如金属组成的星环。
“独立舰队欢迎你们的到来。”通讯频道传来带着笑意的女声，“这里是‘远航者’号，蕾娜·科斯塔舰长。”
当苏羽的运输舰与陆凡的突击舰缓缓驶入泊位时，空间站外侧的灯光依次亮起。气密门开启的瞬间，混杂着机油与循环空气的气味扑面而来。
蕾娜站在对接通道的尽头，她火红色的头发在人工光照下格外醒目。“看来我们凑齐了一副好牌。”她与陆凡用力拥抱，然后向苏羽伸出手，“你发送的那条信息，让半个太阳系都炸锅了。”
他们穿过拥挤的走廊，两侧的舱室被改成了临时工坊和指挥中心。不同阵营的士兵挤在一起检查武器，技术人员在裸露的管线间忙碌。某个舱室内传来激烈的争论声，关于下一步行动的讨论似乎已经持续了很久。
在空间站的核心区域，来自各个殖民地的代表围坐在环形会议桌旁。木卫二的深海采矿者仍然穿着压力服，火星殖民地的农场主肘部还沾着土壤，小行星带的矿工在头盔下露出疲惫的眼睛。
“联邦议会已经宣布我们为叛军。”一个身穿褪色制服的老兵指着全息投影上的通告，“他们在调集所有忠诚的舰队。”
蕾娜走到投影前，挥手调出太阳系星图。“但我们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她看向苏羽，“以及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夜晚周期降临，空间站的人工照明逐渐暗淡。苏羽独自走到观测舱，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舰船。这些拼凑起来的舰队承载着太多不同的期望，太多相冲突的目标。
轻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陆凡递给她一杯浓缩咖啡，两人并肩注视着远方。
“我曾经以为战斗是为了回到过去。”陆凡轻声说，“现在明白，我们是在为从未存在过的未来而战。”
苏羽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CSA核心不是武器，它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是谁，我们可能成为什么。”
在他们下方的主机库，技术人员正在将CSA核心的能量系统与舰船网络连接。柔和的光芒顺着管线流淌，如同血液注入新的躯体。改装中的舰船外壳反射着忙碌的身影，焊接的火花不时照亮黑暗的角落。
蕾娜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平静而坚定：“所有单位注意，二十四小时后召开战术会议。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吧，朋友们。”
苏羽抬头望向观测窗外的星空，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星座正在缓缓移动。在木星的方向，一丝不易察觉的闪光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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