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星真人静静走入小院。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在给林青阳留出最后一点思考的时间。
他在石桌旁坐下。
抬手一挥,桌上便出现了两只青瓷杯和一壶茶——还是当年的杯子,青釉白底,杯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那是林青阳当年不小心磕的。还是当年的灵茶,采自天枢峰的灵茶园,清香悠远,回味甘甜。
“尝尝。”慕星真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夜的寂静。
林青阳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在石桌另一侧坐下。拿起茶杯,没有品,没有闻,只是一饮而尽。
茶水温热,带着熟悉的清香。那是他当年常喝的茶,每次去慕星真人那里请教,师叔都会给他泡上一杯。有时是论道之后,有时是练剑之余,有时只是闲聊,师叔也会给他倒上一杯。
但此刻,他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他缓缓放下茶杯,低着头,一言不发。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比百年前成熟了许多的脸。眉宇间的青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剑修独有的锋锐与沉静。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深的恐惧。
他有千言万语想问。
但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怕。
怕听到答案。
慕星真人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怜惜。真人心中叹了口气。
“你是我从大晋那片凡间带回来的。”他缓缓开口,“我知你一直挂念……”
他顿了顿,忽然站起身。
“由我告诉你一些事情,未免苍白。”他看着林青阳,目光温和却坚定,“还是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他抬手祭出一艘飞舟。
那是一艘青灰色的飞舟,长约三丈,宽约丈余,舟身刻着沧溟阁的徽记:海浪托举流星的图案。飞舟古朴无华,但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一艘品阶不低的法器。
还是当年那艘。
林青阳记得这艘飞舟。当年慕星师叔就是乘着它,从大晋把他带回沧溟阁。那时他还是个刚入道的少年,站在飞舟上,望着下方的云海,心中满是憧憬与好奇。
如今,又是这艘飞舟。
“这次我们不走界门了。”慕星真人道,“我带你直接从太虚去。更快。”
不等林青阳反应,他抓住林青阳的肩膀,带着他上了飞舟。
下一瞬,他挥手撕开虚空,飞舟没入太虚之中。
太虚之中,无日无月。
四周是无尽的灰蒙,偶尔有乱流掠过,被飞舟的防护光罩轻轻弹开。远处有时闪过不知名的光芒,有时飘过巨大的虚影,但林青阳无心去看。
他站在舟头,一言不发。
风吹动他的衣袍,吹动他的发丝,他却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慕星真人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全力催动飞舟,紫府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速度快得惊人。这艘飞舟本就是以速度见长的法器,在他全力催动下,更是快如流星。
三日后。
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亮光。
飞舟猛然冲出太虚,出现在一片夜空之上。
下方,是一座灯火通明的人间城池。
万家灯火,滚滚红尘。街道纵横交错,屋舍鳞次栉比,人流如织。即便是深夜,城中依旧热闹非凡,酒楼、茶肆、商铺,处处灯火辉煌。
白溪城。
百年过去,这座城比当年更加繁华。城墙向外扩张了数里,街道更加宽阔,屋舍更加气派。城外原本的农田,如今也盖满了房屋,形成新的街区。
但林青阳还是一眼认出了它。
因为那条河。
那条从城边流过的小河,依旧蜿蜒曲折,依旧波光粼粼。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像一条流动的丝带。
白水。
因这条河得名的城。
飞舟缓缓下降。
林青阳散开神识,探向记忆中的那个方向——
流水居。
然后,他看到了。
流水居还在。
那座熟悉的宅子,坐落在城东的一处安静街区。青瓦白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
一切都在。
一切都没变。
但院子内外,皆空无一人。
林青阳的神识扫过每一个房间。正屋、厢房、厨房、柴房——都没有人。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壶擦得干干净净,墙上的挂画依旧在那里,一切都像是有人在打理。
但没有人。
整座宅子被修缮得很好。门窗簇新,刷着朱红色的漆。院墙齐整,重新粉刷过。院子里种着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
门口,挂着一块匾额。
“林大侠故居”
四个大字,烫金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落款是“白溪城县衙敬立”,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太和二十三年立”。
太和二十三年。
是之后大晋还是南璃某位皇帝的年号么?
林青阳怔怔地望着那块匾额,久久无言。
他的家,成了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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