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山门前，天还没亮透，雾气贴着地面走。鼻尖那滴血已经干了，留在石阶上一块暗痕。我没有擦，也没回头去看身后的寒玉殿。脚底能感觉到地脉的跳动，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闭上眼，把意识沉下去。
紫檀木戒开始发热，五点微光在识海里浮现。清月、娜娜、绾绾、翩翩、云溪——她们留在我魂里的印记还在，像几颗钉子扎在深处。我不去碰那些情绪，只顺着连接往远处探。
北边的地脉不对劲。
不是乱，是太有规律。一股阴气在地下绕圈，一圈接一圈，像是有人在画符。节奏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龙脉的节点上。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流动，是人为引出来的。
我蹲下身，掌心贴住地面。
金瞳睁开时，眼前不再是黑夜。我能看见脚下几十丈深的地方，有七条暗线正缓缓转动，围成一个环。中心位置空着，但那里有一道裂口，像是被人硬撕开的。地气从四面八方被吸进去，却没有散出来。
这不像阵法，倒像是……在养什么东西。
识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影子。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恨意，极深的恨意，带着烧焦的味道。那股执念缠在某个人的命格上，扭曲得不成样子，可我还是认出来了。
南宫寒。
他没死。不仅没死，还在用某种方式连着这片地脉。他的命格残痕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是被什么压过又强行撑起，每一寸都透着不甘。我在他残留的气息里听到了三个念头：夺回肉身，毁掉白若璃，烧尽所有挡路的人。
我站起身，手从地上收回。指尖沾了点湿土，抹在袍角上。
他知道我已经醒了，也知道我拿到了守心人的力量。他不会正面来攻，也不会现在就动手。他在等，在藏，在把棋子埋进看不见的地方。
我转身往山下走。
脚步落在石阶上很轻，但我能感觉到整座山都在回应。情劫盟的驻地就在半山腰，灯火未熄。几处岗哨有人影来回走动，都是新调来的弟子。我没惊动他们，直接进了主殿。
殿内没人。桌上摊着一张旧地图，是风翩翩之前留下的龙脉草图。我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炭笔，在北方划了七个圈。每一个圈都对应刚才感知到的阴气节点。
第七个圈落在最深处，靠近心魇族遗迹的位置。
我记得楚凡提过那个地方。说是百年前一场大战后留下的废墟，地底塌陷，灵气紊乱，没人敢靠近。但现在看来，那里反而成了最好的藏身之处。
我放下笔，手指按在第七个圈上。
就在这个时候，识海里的某一点突然颤了一下。
是娜娜。
她的情绪波动得很轻，像是睡梦中翻了个身。但她心里有一句话反复出现：“他在挖……挖心。”不是说给我听的，是她在梦里听见的。声音很远，带着回音，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我闭眼，顺着那根连接往她那边探。她的魂印还稳着，没有被干扰的痕迹。说明这句话不是别人塞进去的，是她自己感知到的。而她之所以能听见，是因为她练蛊时心血翻涌过三次——那是我留在她心头的烙印在发热。
同样的热度，昨晚也出现在叶绾绾身上。
她们两个都接触过南宫寒，也都曾和我有过肌肤之亲。她们的身体还记得那种气息，哪怕隔着百里，也能被勾动。
我把手掌覆在地图上，慢慢引导体内的龙气渗入地面。一瞬间，整个情劫盟的地脉网络在我脑中亮了起来。十几处阵眼的位置清晰可见，其中有三处已经开始轻微震颤。
有人在试阵。
不是攻击，是试探。想看看我们有没有察觉，有没有布防。动作很小心，几乎不留痕迹。要不是我现在能感知百里内所有命格的细微变化，根本发现不了。
我收回手，吹灭了桌上的灯。
黑暗落下来的时候，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南宫寒已经在动，但他不知道我也能看见他的影子。他以为我还被困在觉醒后的虚弱期，以为我会先去照顾师父，会去安抚五女，会召开大会商议对策。
他错了。
我不需要开会，也不需要商量。我能听见她们的心跳，能感知敌人的呼吸，能踩着大地的脉搏走到他面前。
我只是现在还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我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罗盘。这是风翩翩留下的半块残器，边缘裂了一道缝。我用指尖沿着裂缝划过去，一丝龙气注入其中。罗盘轻轻震动了一下，指针偏转，指向北方第七个圈。
我把罗盘放在案角，故意让它斜着摆。然后在旁边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日巳时，巡查北线三岗。”
做完这些，我退后两步，离开了主殿。
外面风大了些，吹得檐角的铃铛响了一声。我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很厚，月亮还没露出来。但我知道，再过几天就是月圆。
到那天，我就能借脉一息，让残魂离体，直接潜入地底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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