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平华村让每个孩子都得偿所愿了，怪不得这是他们一年中最喜欢的日子，甚于自己的生辰。
林胖墩兄弟俩一大早就自己醒了，不仅自己醒了，还把全家都折腾醒了。
林守成和王氏也被吵醒了，王氏一边穿衣服一边念叨：“大年初一，就由着他们闹吧。”——反正也拦不住，不如省点力气。
林文杨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实在睁不开——他为了守岁，才躺下没多久。刚想躺回去继续睡，就被胖墩兄弟俩一人拉着一条胳膊硬生生架住了。
胖墩说：“爹，快起来吃汤圆！爷爷奶奶说要全家一起吃了汤圆才能出门，你快点！”
“对，快起来！别耽搁我们去拜年！”小胖说，“今儿我们可忙了！”
林文杨说啥都没用，又敌不过两个儿子的蛮力，最后硬是被两个儿子拉起来坐在了饭桌前，几乎是闭着眼睛吃汤圆——被烫了一下，才彻底醒过来。
胖墩、小胖则吃得飞快。圆滚滚的大汤圆，他俩几乎是两口一个，呼噜呼噜吹两下就吞了。
往年一人至少要吃八个十个大汤圆的，今儿一人只吃了四个，把碗一推就要往外跑。两
人各背一个大布袋，袋口敞着，兜里还塞了几张油纸，一看就是早有准备的。
林文杨这时已经彻底醒了，一把拉住两个儿子：“等会儿！听说今儿村里有不少新吃食，你俩可不许吃独食，带回来让我尝尝！特别是那啥爆米花、四川柑橘，还有你们昨晚嘀咕的那啥果皮，有多少要多少，听见没？”
“凭啥啊？这是我们拜年得到的，人家只给孩子，你又不是孩子了！”林小胖嘴巴一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亲爹。
“凭啥？凭你们一大早把我折腾醒，该给我的精神赔偿！”林文杨拽住两个儿子的胳膊不撒手。
“你之前每天把我们吵醒，逼我们去村学，我们也没找你要赔偿啊！”林小胖跟爹理论，振振有词。
“我那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要是天天迟到，还能继续上村学？早就被赶出村学了！还想要夫子的糖画，做梦吧！”林文杨说。
胖墩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好吧，带你一点给你尝尝。”兄弟俩点点头，“快撒手，我们要去村口等旺哥儿，待会儿迟到了！”
“说话算话啊！要是没带回来，我天天早上吵你们！”林文杨不放心，补了一句。
“好了，知道了。我们现在都上通读班了，早就知道说话算话了！”林胖墩扒拉开亲爹的手，撒腿就往外跑，小胖也效仿哥哥，挣脱束缚跑了。
两人的大布袋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两面迎风招展的小旗子。村道上已经传来别的孩子的笑闹声，胖墩大喊了一声：“旺哥儿！等等我们！”然后撒开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厌学三人组顺利会师，丁旺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三人打开再确认了一下路线：“先去族长爷爷家，然后李爷爷家，第三站是夫子那边。”
“走，快点！我刚看见邓芦花带了一大堆人去族长爷爷家了。爆米花该不会都被他们拿完了吧？”林小胖最着急。
“放心，林爷爷肯定会准备很多爆米花的，他是族长呢，啥事儿都知道，错不了！”丁旺出言安慰道，虽是这么说，他脚下可一点都没慢，反而加快了步子。
这时，林家大宅里可热闹了，孩子们差不多挤满了院子，个个小脸蛋都红扑扑的，看来都是跑着过来的。他们正排队等着进堂屋去给族长爷爷和里正伯伯拜年呢。
突然，堂屋里传来一阵笑声，原本小声议论的孩子们立刻安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有人问排在最前面的小鱼儿和王宝生等人：“小鱼儿、宝生，去看看发生啥事了，为啥屋里笑得那么大声？”
小鱼儿和宝生扒在堂屋门口，偷偷透过门帘缝隙往里看，看了一会儿，捂着嘴退回到院子里。
小鱼儿说：“是芦花姐姐带来的小弟弟，他不会说吉祥话。”
“那有啥好笑的？”
“轮到他，他说不出吉祥话，林爷爷说没关系，问他叫什么。”王宝生接着说。
“他答，余兴家。”小鱼儿又接了一句，“林爷爷笑着给了他一个红封，让郑婶婶给他一包爆米花和一块米花糖。”
“他没接，看看郑婶婶，又看看林爷爷，然后突然趴下给林爷爷磕了个头，喊了一句‘爷爷过年好’！”
“林爷爷笑了，大伙儿都笑了。那小弟弟站起来去接了红封，还要拿爆米花和米花糖，拿不了，就直接把红封给了芦花姐姐，自己只要吃的。大伙儿又笑了！”小鱼儿和王宝生把屋里的情况转述了一遍，一个传一个，没一会儿，院子里的孩子们都知道堂屋里发生了啥。
林胖墩他们三人站在最后面，听了之后，捂嘴小声说道：“肯定是第一次来拜年，连吉祥话都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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