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盯着它的膝盖看了三秒,没拆穿。昨天蹦三米高追蝴蝶的时候,也没见它喊膝盖疼。
俩人就这么顺着楼梯往上爬。麻薯走在前面,把那根“加油”竹签当拐杖拄,走两步歇三秒,呼哧带喘的,爬一级台阶就得扶着墙喘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爬三十楼。念跟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都抖,好不容易爬到三楼,麻薯的爪子都磨热了,还硬撑着捋了捋自己的毛:“你看,锻炼完是不是神清气爽?膝盖都轻快了。”
念拼命点头,差点笑出声。
麻薯踮起脚,用竹签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还抹了点雪花膏,身上的衬衫熨得平平整整,手里攥着九朵红玫瑰,花瓣都被攥得有点蔫了。他低头瞅了半天,看见门口站着只银灰色小仓鼠,举着根竹签,身后还飘着个发光小团子,当场愣了三秒,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请问……你是?”男人声音都有点发飘,怀疑自己早起收拾太急,出现幻觉了。
“念”从麻薯背后探出头,小爪子举着那个赤红的“勇”字:“您好,字铺送订单,您买的‘勇’字。”
男人的目光落在发烫的“勇”字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蔫巴巴的玫瑰,耳朵“唰”地就红了。他搓了搓手,声音有点抖:“我……我收拾了三个钟头了,花是昨天订的,藏冰箱里怕蔫……我想敲隔壁的门,但是……不敢。”
麻薯抱着竹签靠在门框上,抬了抬下巴:“你喜欢她多久了?”
“三十年。”
“她喜欢你吗?”
“不知道。”男人挠了挠头,眼神软下来,“但她每天早上都在阳台浇花,我每天早上都在窗台看她,看了三十年。”
麻薯手里的竹签“啪嗒”差点掉地上。它瞪圆了眼睛:“三十年?!你这肚子里装的不是胆子,是瓜子啊?我藏三天的瓜子都忍不住掏出来啃,你居然把喜欢憋三十年?”
男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脚指头在拖鞋里抠得都快把鞋底抠破了。
“那你去敲啊。”麻薯用竹签指了指隔壁的门,“敲一下,门开了,就知道答案了。你不敲,再过三十年,花还是蔫的,话还是没说,你俩还隔着一扇门,多亏啊。敲不开你就回来,我把我藏的瓜子全给你吃,稳赚不亏。”
男人看着麻薯一本正经的小脸,又看了看它爪子里那根歪歪扭扭的“加油”签,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半天,才攥紧那束玫瑰,一步一步挪到隔壁门前。
他的手抬了三次,又落了三次。
麻薯在后面急得直蹬腿,爪子都抠进了墙皮里,刚要喊“你倒是敲啊”,就被念一把捂住了嘴,只能呜呜地挣扎。
终于,男人闭着眼,抬手敲了下去。
“咚、咚、咚。”
三声,响得整层楼都能听见。麻薯吓得一蹦三尺高,差点把竹签扔出去。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站在门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身上围着米白色围裙,上面沾着点面粉,手里还攥着根擀面杖,嘴里叼着半颗没咽下去的红枣——看样子正蒸包子蒸到一半。她看见门口的男人,又看见他手里那束红玫瑰,叼着红枣的嘴顿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
“你……”阿姨把红枣咽下去,声音有点哑。
男人把花往前递了递,手抖得像筛糠,声音都劈叉了:“我……我喜欢你。喜欢了三十年。今天……今天想告诉你。”
阿姨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很久。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吧嗒吧嗒砸在围裙的面粉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她伸手接过花,抹了把眼泪,笑了:“我也喜欢你。喜欢了三十年。每天早上我在阳台浇花,就知道你在看。那些花本来不用天天浇,我为了让你能看见,天天浇,都浇死三盆了,又买新的接着浇。”
男人当场就愣住了。
三十年的晨光,三十年的阳台,三十年隔着一堵墙的心跳,原来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往前迈了一步,轻轻抱住了她。阿姨手里的擀面杖都没来得及放下,就那么举着,靠在他肩膀上哭。九朵红玫瑰挤在两人中间,花瓣被压得皱巴巴的,却红得发烫。
麻薯和念蹲在楼梯口偷偷看,麻薯爪子托着下巴,小声嘀咕:“你看,我就说嘛,敲个门的事。早敲早吃上嫂子蒸的包子,非得憋三十年,真是急死个仓鼠。”
念戳了戳它的小脑袋:“你就惦记吃的。”
它说着低头看了看背包里的“勇”字。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赤红的字已经变成了暖融融的金色,安安静静躺在背包里,光很软,一点都不扎眼。它不用贴在人家胸口了——因为那个站在门口拥抱的男人,自己已经长出了勇气。
“它没送出去。”念把字收起来,有点小声。
麻薯摇了摇头,拍了拍念的肩膀:“送出去了。送给他自己了。他自己就是‘勇’,比写出来的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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