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里。在焚天火域的深处,这不是一个距离的数字,而是一道用死亡、火焰、毒瘴和蚀灵族的阴冷视线共同丈量的、通往地狱熔炉最深处的血腥标尺。
越往东北方向,也就是黑炎窟所在的方位前进,周围环境的“质”与“量”都在发生着令人心悸的变化。热,不再是单纯的灼烫,而是开始带上了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压垮、熔化的“重量感”。空气不再仅仅是扭曲,而是粘稠得如同烧融后又缓慢冷却的琉璃浆液,每向前一步,都像是在推开一堵厚重、灼热、带着无形阻力的墙壁。吸进肺里的,除了愈发浓烈、几乎化为实质颗粒的硫磺与火毒,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亿万生灵在烈焰中哀嚎后残留的、带着淡淡焦臭与绝望意味的“魂煞”。这魂煞无孔不入,即便有水幕光晕过滤,依旧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粘附在皮肤上,带来一种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麻痒与灼痛,更试图钻入识海,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暴虐与绝望情绪。
脚下的“大地”形态愈发诡异。熔岩河变得宽阔而汹涌,暗红色的浆流中不时翻涌出大块尚未完全熔化的黑色岩石,撞击出沉闷的巨响和冲天的火浪。有些区域的地面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龟裂的缝隙中喷吐出不是岩浆,而是幽蓝色的、带着刺骨阴寒却又灼烧灵魂的诡异火焰,那是地火与更深层某种阴戾煞气结合形成的“九幽毒火”,沾上一点,便是肉销骨蚀,魂飞魄散。更有些地方,大地干脆就是一片微微起伏、不断咕嘟冒泡的赤红色“浆湖”,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正在冷却的黑色硬壳,走在上面,能清晰听到脚下硬壳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以及深处粘稠浆液翻滚的“咕噜”声,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即将凝固的死亡湖面上行走。
天空被更加厚重、低垂的赤红与暗紫色火云彻底遮蔽,不见天日。云层中翻滚的“赤火神雷”愈发密集,粗大的电蛇撕裂长空,将下方焦黑的大地映照得一片惨白,旋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暗。雷声不再是遥远的闷响,而是近在头顶的、仿佛要震碎耳膜与神魂的恐怖炸裂。空气中游离的火灵之气,狂暴程度提升了数倍,甚至开始显化出各种模糊的、充满攻击性的形态——时而凝聚成张牙舞爪的火兽虚影,无声咆哮着扑来;时而化作漫天飞旋的赤红火刃,切割空气发出凄厉尖啸;时而又如同无形的火焰枷锁,从四面八方挤压束缚,试图将闯入者拖入地火深处。
凌云周身的淡蓝色水汽光晕,已经被压缩到仅仅紧贴体表薄薄一层,光芒黯淡得如同黎明前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星光。维持它的消耗,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眉心蔚蓝漩涡的旋转速度,快得几乎化为一片模糊的蓝影,疯狂抽取着混沌元婴的力量,转化为水灵之气。即便如此,光晕依旧在持续地、肉眼可见地变薄、黯淡,仿佛下一刻就会“噗”的一声彻底破碎。他不得不将更多的心神与混沌之力用于维持这最后的防御,前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更麻烦的是,那无处不在的“魂煞”与火灵煞气,对心神的侵蚀愈发猛烈,如同无数细小的、燃烧的蚂蚁,在啃噬着他的意志壁垒,让他不得不时刻运转《混沌道经》与《清心咒》来固守灵台,驱逐杂念。
身后的伙伴们,状况同样在恶化,但也在绝境中,显露出令人动容的坚韧与……蜕变。
石昊走在凌云身后半步,如同影子,也如同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他赤裸的上身,那新生的暗金与赤红交织的战神战纹,不再仅仅是在皮肤下闪烁,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火焰图腾,在他体表缓缓流转、明灭。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周围狂暴的火灵之气微微紊乱,仿佛他的身体本身,正在与这片焚天火域产生一种奇特的、对抗又隐隐吸引的共鸣。传承觉醒带来的庞大力量,依旧在他体内奔腾冲撞,与外界火灵、胸中仇恨激烈反应,让他气息如同风暴中的海面,极不稳定。但不同的是,他那双赤红的眼中,疯狂与混乱被强行压下,沉淀为一种更加可怕的、如同万年玄冰下沸腾岩浆的冰冷杀意与绝对专注。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将力量浪费在无谓的愤怒宣泄上,而是将每一分暴涨的气血、每一缕新生的战意,都死死锁在体内,按照苏醒的传承记忆,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引导它们反复冲刷、捶打、锤炼着每一寸血肉、骨骼、经脉。他在适应,在掌控,在将这份突如其来的力量,与自身、与这片绝地,强行融合!他体表的温度高得吓人,甚至超过了周围环境的平均温度,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烧红烧透后又冷却的金属色泽,汗水刚一渗出就被彻底蒸发。他的脚步,也变得异常沉重、稳定,每一步踏在滚烫的地面上,都留下一个清晰的、微微下陷的脚印,仿佛他不是在行走,而是在用血肉之躯,丈量、征服这片火焰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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