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长安,道政坊,郑氏祖宅。
更漏声幽,夜色如墨。重重院落深处,裴虞烟的寝室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角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久久不散。
裴虞烟端坐在梳妆台前,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口温热的安胎药饮尽。那药汁极苦,带着难以言喻的腥气,初时还会让她蹙眉,如今却已麻木。
她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几味药材——那是她暗中托可靠之人配的,既能安胎,又能最大程度掩盖脉象,每一口,都是算计与苦涩的混合物。
侍女红绸见她喝完,连忙上前,准备接过空碗。
恰在此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夜风的寒意,肆无忌惮地冲了进来。
郑旭脚步虚浮,踉跄着踏入房内。
他今日与长孙叡等人饮酒,得了些关于西边“安排”已妥的确切消息,心中正是亢奋,酒意上涌之际,不知怎的,脑中便浮现出裴虞烟那张清冷绝艳,近来似乎愈发丰润动人的脸。
一股邪火从小腹窜起,酒宴未散,他便寻了个借口,径直闯了回来。
烛光下,裴虞烟只着素白中衣,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软缎长袍,墨发如云披散,因有孕在身,原本略显清瘦的身形确实丰腴了些许,肌肤透着一层温润的莹光,眉眼间那份固有的疏冷中,竟无端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婉风致。
这份变化落在醉眼朦胧的郑旭眼中,更觉心痒难耐。
他轻笑了两声,眼神浑浊地盯着裴虞烟,就要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那股混杂着劣质香料和胃里翻腾气息的浓烈酒味,直冲裴虞烟的鼻端。
强烈的恶心感毫无征兆地汹涌而上,她脸色一白,猛地捂住嘴,强压住喉头几乎要喷涌而出的药汁和酸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梳妆台边缘。
红绸眼疾手快,早已用宽袖不着痕迹地盖住了药碗,同时一个箭步上前,挡在裴虞烟身前半步,对着满面通红的郑旭深深一福,声音恭敬:
“公子容禀,裴娘子今日……身子实在不便,葵水突至,腹痛难忍,方才刚服了药,正需静卧休养,不宜……不宜惊扰。”
她垂着头,语气平直,将早已备好的说辞抛出。
郑旭前冲的势头生生顿住,他眯起醉眼,目光在脸色苍白的裴虞烟和低头敛目的红绸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兴奋的潮红迅速被一层阴鸷的不忿取代。
他自然不信什么“葵水”,但红绸这般说了,裴虞烟又的确是一副病弱抗拒的模样,在这深宅内院,他虽跋扈,有时也得顾些表面规矩,尤其是对裴虞烟这等有正经名分、出身河东裴氏的正妻。
“晦气!”
他啐了一口,满腔邪火无处发泄,猛地一甩袖袍,转身狠狠一脚踹在并未关严的房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随即骂骂咧咧地摇晃着离去,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廊外夜色中。
红绸直到那脚步声远去,才迅速回身将房门关紧、闩好。
随后她走到裴虞烟身边,见她依旧捂着胸口,气息微乱,眼中隐有泪光,不由心疼地低唤:“娘子……”
裴虞烟缓缓放下手,深吸了几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心头的惊悸,脸上已恢复了一片近乎冰封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厌憎。
她摆了摆手,声音轻得仿佛没有重量:“我没事了。你也去歇着吧,今夜……辛苦你了。”
红绸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知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苍白。她只能低声应道:“是,婢子就在外间守着,娘子若有不妥,随时唤我。”
说罢,她轻轻收拾了药碗等物,吹熄了多余的烛火,只留那盏角灯,悄步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那缕苦涩的药味,顽固地萦绕在空气中。
裴虞烟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影里,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极其轻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与珍重,抚上自己微微隆起、尚不明显的小腹。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是这冰冷绝望的囚笼中,唯一的、却也是最危险的慰藉。
她起身,走到那面光可鉴人的黄铜镜前。镜面映出她模糊的容颜,依旧美丽,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云与憔悴。
泪水,不知何时已无声地滑落,一滴,两滴,沾湿了衣襟。她知道,这定是孕期所致,心绪变得异常脆弱敏感。
可那份伤心与无助,却真实得刻骨铭心……
纵然眼前这一切,是她殚精竭虑、步步为营算计得来,可当夜深人静,独自面对这无边的孤寂与风险时,她依旧感到刺骨的寒冷。
王玉瑱走得那般决绝,没有一句叮嘱,没有一字留书,甚至……从未问过她腹中这块属于他的血肉。
他手下明明有那么多神出鬼没的暗卫,有那么多隐秘的渠道,却未曾为她留下哪怕一人,一点保障。
难道在他心中,自己与这孩子,便如此无足轻重,可以随意置于这虎狼之穴,任其自生自灭吗?想到此,泪水更是汹涌而出,难以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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