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锁魂塔前
大殿内的黑暗不是寻常的暗。
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踏入殿门的瞬间，五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布——视觉最先失效，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接着是听觉，殿外的风声、鸟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自己心跳和血液流动的闷响；最后是嗅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像是大量鲜花在密闭空间里腐败发酵，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张清玄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星火之力在眼中流转，再次睁开时，黑暗褪去大半。不是完全看清，但至少能分辨出轮廓——这是一座极其宽阔的大殿，穹顶高约十丈，由十二根蟠龙石柱支撑。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模糊的影子。
大殿尽头，七级台阶之上，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椅。
椅上坐着一个人。
玄冥。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道袍，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脸。那张脸……和三年前几乎没变，依然俊朗，五官深邃，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眼神里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疯狂，又像是悲悯。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已经碎裂，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但镜背雕刻的鬼脸图案依然清晰。幽冥镜。
在石椅下方，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座塔。
塔高九尺，通体由黑色的金属打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塔身分九层，每层都有一个小窗，窗内隐隐透出暗淡的光芒。塔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不停旋转，散发出七种颜色的光——赤、橙、黄、绿、青、蓝、紫，对应七情。
锁魂塔。
透过塔身第三层的小窗，能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
白发披散，道袍破烂，形容枯槁。他低着头，双手被锁链束缚在身后，一动也不动，像一尊雕塑。
玉衡真人。
张清玄的心猛地一紧。
“来了？”玄冥抬起头，目光投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小师弟，三年不见，你好像……变弱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兄长般的关怀。但在这死寂的大殿里，这温和显得格外诡异。
张清玄没有回应。他在观察。
大殿两侧，各站着三个人，一共六个。都是茅山长老的打扮，但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六尊傀儡。清云、清阳、明远……还有另外三位不熟悉的长老。他们分列两侧，各自站在一个特定的位置，正好构成一个六芒星的六个角。
七星锁魂阵，需要七个人。
现在只有六个。
第七个人在哪里？
“别找了。”玄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第七个节点，在我这里。”
他站起身，走下台阶，一步步朝张清玄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赵铁山三人立刻摆出战斗姿态，呈三角阵型护在张清玄身前。陈子轩握紧铜钱剑，额头渗出冷汗。陈文远的魂魄微微晃动，显然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玄冥在距离十步的地方停下。
他打量着张清玄，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失望。
“你本可以更强的。”他说，“如果你当年肯听我的，和我一起修炼‘噬魂诀’，现在至少也是金丹巅峰了。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筑基期……真是浪费天赋。”
“天赋？”张清玄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用来害人吗？”
“害人？”玄冥笑了，“小师弟，你还是这么天真。什么是害人？什么是救人？那些普通人，浑浑噩噩地活着，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到最后都是一场空。我在帮他们解脱，帮他们超脱这苦海，你不懂。”
“所以你就吞噬他们的魂魄？”
“那是他们心甘情愿的。”玄冥张开双臂，“我给了他们选择——要么继续在人间受苦，要么把魂魄献给我，助我成道。他们选了后者，我有什么错？”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诡异：“就像现在，你师父也选了。他自愿献出痴念，助我完成七情之种。等七情归元，鬼门大开，鬼王降临，我就能建立一个新的秩序——一个没有痛苦、没有遗憾的秩序。所有人，都将得到永恒的幸福。”
“放屁！”陈子轩忍不住骂道，“你把活人炼成傀儡，把师父囚禁在塔里，这叫幸福？”
玄冥瞥了他一眼，眼神一冷。
只一眼。
陈子轩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喷出一口鲜血！
“子轩！”张清玄想冲过去，但赵铁山拦住了他。
“别动。”赵铁山低声道，“他在试探我们。”
玄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清玄：“小师弟，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个选择。跪下，磕三个头，认我这个师兄，然后加入我。我可以饶你一命，还可以帮你恢复修为，甚至……让你做茅山副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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