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风,依旧没有吹起。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光线都变得黯淡而迟疑,仿佛连“光”本身,都在畏惧着那个伫立在原地的男人。
周瑾的心口,那团属于姜琪的灵魂之光,它已不再摇曳,不再闪烁,就像是一粒即将被风吹散的余烬,在绝对的虚无中,固执地维持着最后的一丝轮廓。
他赢了。
代价,是他成了一个空洞的容器,一个只为承载这缕残魂而存在的,行走的墓碑。
“……”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用那双已经失去了一切情绪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掌心的灵魂轮廓。
然后,他动了。
他迈开脚步,向着荒原之外,向着那个他亲手斩断了所有羁绊的世界,一步一步,走去。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仿佛要拖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
香榭国,最高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战术屏幕上,那条代表着“恶曜权柄”的、疯狂扭动的能量曲线,在达到一个无法被解析的峰值后,骤然……归零。
不是消散,不是衰减。
而是……不存在了。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分析师,所有将军,所有政要,都呆呆地看着那片代表周瑾所在的区域地带。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那个以一己之力,对抗世界意志的男人,连同他们的神话图腾,那座矗立了千年的【永恒日晷】的能量气息,一起……消失了。
……
世界之外。
一道身影,正死死地注视着荒原上发生的一切,他周身的气场冷的可怕,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
他是窥衡。
穹极测守窥衡。
他感受到了。
在那股“绝对虚无”爆发的瞬间,他那源自世界法则的感知,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老师”的敬畏与战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瑾做了什么。
那不是权柄的碰撞,不是能量的倾轧。
那是……“概念”的抹除。
“老师……”
窥衡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一滴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不敢现身。
他甚至不敢让自己的气息,泄露出哪怕一丝一毫。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周瑾,已经不是“周瑾”了。
他正在变成那位……
那位时轮鉴守,天枢圣主……
那位没有情感的世界基准点……
那位让他生不出一丝对旧日之师的温情,只剩畏惧的存在……
任何试图与他产生“因果”的行为,都可能被那股“绝对虚无”本能地……吞噬。
他只能躲在这里,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门外听着老师最后的、无声的告别。
……
荒原的边缘。
一人一鹿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撕裂空间的异象。
他们就像是从这片天地的“呼吸”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左边,是一位身披星辰织就长袍的青年。他的眼眸里,仿佛蕴含着亿万星辰的诞生。
天铸星守,煅世。
右边,则是一头蓝黑相间、外形似鹿的优雅生灵。
她的头顶,生长着如同树枝般的鹿角,角上点缀着点点光斑,宛如春日里最温柔的晨曦。
神话级哲尔尼亚斯。
生命权柄的化身。
煅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正在向他走来的、空洞的男人。
哲尔尼亚斯的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悯。
它感受到了那团灵魂之光的痛苦。
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超越了生死、以及灵魂的……破碎。
“……”
哲尔尼亚斯缓缓抬起前蹄,一缕温润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如同春日的细雨,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周瑾。
那缕气息,没有试图去触碰他的“虚无”,而是温柔地包裹住了他心口那团即将熄灭的灵魂之光。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那团残破的灵魂之光,在生命权柄的滋养下,竟然开始缓缓凝聚!
它不再消散,而是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重新塑造着轮廓。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生命伟力,越过周瑾,向着荒原深处,那片被“绝对虚无”抹除的【永恒日晷】的旧址,奔涌而去。
大地在震颤。
无数被碾碎的黄沙、被蒸发的水分、被撕裂的岩石……都在生命权柄的牵引下,开始逆流!
泯灭的荒原,开始重现。
空间撕裂。
姜琪的肉身出现在煅世眼前,随着哲尔尼亚斯生命权柄的温养,姜琪的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她的肌肤,她的发丝,她眉宇间那抹熟悉的温柔……
一切都回来了。
除了……灵魂。
哲尔尼亚斯的生命权柄,可以重塑万物,可以逆转生死,可以赋予一具躯壳以“生”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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