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青城子,是个修道的。”
他接过杯子,手指在杯沿轻轻一碰,指尖微凉,掌心却隐隐泛热,主动报了名号,语气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曲晚霞笑笑:“这会儿还敢亮身份,头发还留着样儿,你真是不怕事儿——要么是真豁出去了,要么是压根儿不在乎了。”
“这次,我是替上面来的。”
青城子有点不好意思,咧嘴笑了笑,嘴角牵动时牵起颊边一道旧疤。
肩膀略略一缩,像是下意识卸掉肩头无形重担。
袖口随之一滑,露出半截手腕,腕骨分明,青筋微凸,皮肤泛着一种久不见日的苍白。
接着,他就讲起了来意——其实早在顾惊蛰他们部队出岔子之前。
全国各地就陆续冒出些怪事,说不清、道不明,既不像事故,也不像传说。
起初大伙儿都当是偶然,只以为是天气反常、设备故障。
或者群众误传、以讹传讹;可后来发现,这些事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有人在井底听见人唱戏,可村里早没人会那调子;有人半夜见麦田自动翻浪,走近却平如镜面;还有地质队在荒岭钻探,打出的岩芯里竟嵌着半枚生锈铜铃……
可后来,越来越多的怪事接连发生,而且无论怎么调查。
怎么分析,都找不到任何合理解释;普通办法也全都束手无策、彻底失效。
公安部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彻查,结果一无所获,连最基础的可疑人员、可疑物品、可疑时间线都捋不出来,现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遍。
气象局派了三组技术人员携全套设备前去实地监测,反复比对历年数据,得出的结论清清楚楚。
气压、湿度、地磁、辐射值全在正常波动范围内,毫无异常。
地质队则动用了高精度探地雷达和岩芯钻机,在事发区域周边打了十七个深孔,逐层取样、化验、建模,最终确认地下岩层结构稳定。
无断层、无空洞、无溶洞、无暗河扰动迹象。
甚至连那位参加过边境轮战、在丛林里潜伏七十二小时不动如石、被部队评为“活地图”的退伍侦察兵老班长,亲自踩点回来后也只摇头叹气。
说那地方看着跟平常一样,山还是那山,树还是那树,土还是那土,可人只要在里面待满半天,心就突突直跳,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眼到天亮,耳根子底下还嗡嗡响,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最后实在没法子了,有关部门牵头成立临时协调小组。
连夜开会拍板,紧急抽调一批真正懂行、有实绩、经得起检验的老手,分头奔赴全国各地。、专门处理这些既不归公安管、又不归应急管。
更不归环保管的“灰色地带”棘手麻烦。
队伍里有专精符箓之道、能以朱砂黄纸引雷破煞的民间道传弟子;有自幼随师走阴问路、通晓阴阳两界话术、能听懂坟头风语的阴阳先生。
有精研堪舆之术三十年、闭着眼都能摸出龙脉走势、辨出八方凶吉的老风水师;还有熟稔《道藏》《续道藏》《永乐大典》残卷。
能从半页焦黄纸片里复原失传阵法的老学究。
一开始还真见效,各地零星冒头的异象渐渐稳住了,报告里“暂无新发”“态势可控”“群众情绪平稳”的字样明显增多。
可偏偏派往天泉市的小队,却在进入辖区第三天凌晨。
突然彻底断了联系——电台静默。
电报中断、信鸽未归、约定好的夜间灯火信号再没亮起。
等总部那边察觉不对劲、层层上报、层层加急核实。
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那时候通讯极不方便,天泉市地处西南腹地,山高路远、交通闭塞。
电报得先传到邻县邮电局,再由专人骑自行车送到下一个县。
最后再经邮局雇骡马驮进山坳里的临时联络站。
后来,基层乡镇一级的报告陆续报上来,字字惊心。
说那儿打从春天开春起,就没下过一滴雨。
老百姓种地,全靠一桶一桶挑河水浇灌,肩磨破了。
脚踩陷了、扁担压弯了,才勉强保住几亩秧苗。
这才短短几个月光景,原本宽阔的白鹭河已瘦成一道浑浊细流,河床大片裸露,干裂成龟背状,缝隙宽得能伸进成年人的手掌。
裂口边缘翘起枯白泥块,轻轻一掰就簌簌掉渣,底下是灰白色的死土,连苔藓都不长。
这可是关乎千家万户吃饭活命的大事!
上面立刻高度重视,当天下午就火速派出四名经验丰富的联合调查员——两人来自水利部勘测处,一人是省地震局退休返聘的资深地质顾问。
还有一人是曾在西北抗旱一线立过三等功的农技专家。
结果四人刚踏入天泉市界碑不到三小时,就彻底失联了。
固定电话打过去,听筒里只有沉闷的电流杂音;用军用电台发报,讯号发出即断。
收信端毫无回音;派出去的通讯员小李,当天傍晚就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原路折返,瘫坐在镇政府台阶上直喘粗气,断断续续地说。
“一进市界……手机信号全无……怀表停在三点十七分整……
指南针指针疯转,像被谁攥着轴心猛拧……我掏出罗盘想校准方向。
它竟‘咔’一声轻响,铜针直接卡死,纹丝不动……
再派人去找,照样扑空。
派出的第二支搜救队带着热成像仪、卫星定位终端和强光探照灯进山,转了整整两天一夜,连半片衣角都没寻见。
只听当地一位抽着旱烟袋、守了祖坟三代的老猎户压低声音说:“莫去了……那地方邪性得很……底下埋的是清末民初那场老仗,死了一万三千多口子。
尸骨摞着尸骨,没运出去,就地挖坑掩埋的……听说下葬时。
棺材板还没钉严实,血水就顺着缝往下淌……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他顿了顿,朝东南方向努了努嘴,“人一踏进去,所有机器全瘫痪,手表停摆、相机黑屏、对讲机滋滋响。
连他们自己带进山的百年老铜风水罗盘,铜针也死死咬住东南角,像生了根,再拨不动分毫。”
他们再不敢贸然往里派人,当天深夜就火速撤回京市总部,连夜敲开指挥部大门,把录音带、笔记、照片一股脑堆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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