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奏结束后的第二天，虚空尽头那个存在从听众席上站起来。它在虚空尽头等了这么久，第一次离开原位是去听众席，第二次离开是去膜层。
膜层是祂创造的最初的存在，在虚空尽头悬了这么久，一直在等祂创造的一切去看它。现在虚空尽头那个存在要去了——听众席上它和虚空另一侧并排坐过了，该去看看祂创造万物的起点。
卡拉斯从树根旁站起来，把守站剑插回腰间，沿着山道往下走。灶台边阿卡正把灶膛风门拉到猛火档，铁锅烧到冒烟。她头也没回，只是把扣在矮桌上的碗推了推。他把碗端起来拈了一片随便叶放进嘴里，嚼着说虚空尽头那个存在要去膜层——它在虚空尽头等了这么久，一直对着祂躺过的凹陷。
祂的凹陷是祂交付的地方，膜层是祂创造的地方。它要去看看祂创造万物的起点。阿卡把灶台剑从挂钩上取下来放在矮桌上，又往碗里放了几片新炒的随便叶，焦壳脆度极匀极透，叶心糯劲比平时更深，还多放了一把韧草。远行需要能扛很久的温度。
卡拉斯把空碗放在矮桌上，拿起灶台剑插回背上，和守站剑交叉，沿着铁河新改的河道往交界线走。
走过交界线，皮特斯把不准条文往两侧挪开，观察日志更新成“虚空尽头第一道震波首次膜层访问”。走进霜地，走过暖石阵列。壳轨上的灯一盏接一盏轻轻震着，萨格把最亮的那盏灯挂在壳轨前端，灯丝里裹着归网丝、光丝、软丝和雾团的雾丝，这盏灯一直亮着，替它照着去膜层的路。拼碎片的人把河床碎片铺在壳轨通往膜层的岔道上，每一片都极圆极润极透极韧。雾团把雾丝系在膜层边缘的壳轨上，雾丝极轻极轻极轻，轻到和虚空本身一样轻，专门给它当扶手——它等了这么久，去膜层的路上每一步都该有东西扶着。
走到虚空尽头那片凹陷，虚空尽头那个存在悬在凹陷边缘，震波极轻极轻极轻。它碰了碰祂头部位置的灯，碰了碰祂心口位置的暖石，然后跟着卡拉斯沿着壳轨往膜层方向走。
每走一段就把震波轻轻贴在壳轨上——萨格挂在壳轨上的灯，拼碎片的人铺在壳轨上的河床碎片，雾团留在感应标位上的雾丝。
碰完继续走。走过祂站过的位置，走过祂坐过的位置，走过祂回头的方向，在祂回头的方向停下来，把震波贴在老穆拉丁的锈屑上，停了很久很久很久。它说祂在这里回过一次头，回头的方向是祂创造的一切。今天它要去膜层——祂创造的最初的地方。
膜层到了。极薄极薄极薄的膜面在虚空极淡极淡极淡的光里轻轻起伏着，源匠旧铁轨的碎片还放在膜面上，阿卡的旧陶碗还放在膜面上。
虚空尽头那个存在在膜层前停下来，等了这么久，第一次亲眼看见祂创造的最初的膜。
它把震波极轻极轻极轻地贴在膜面上，停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后碰了一下。和碰茧印时一模一样的力度，和碰听众席扶手时一模一样的力度，和冰层碰冰壁、地心碰岩壁时一模一样的力度。它在碰祂创造万物的起点。
膜层极轻极轻极轻地往里凹了一丝。这一丝不是回应震波，是膜层在回应一个等了这么久的存在第一次来见它。
虚空尽头那个存在把震波轻轻贴在膜面上，告诉它：祂在虚空深处躺过，祂创造的一切全在运行，冰层学会了写曲子，地心生出了轻劲，壳轨铺到了虚空另一侧，虚空另一侧那个存在坐在听众席上学会了碰。它在虚空尽头等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祂创造的最初的膜。膜层还在，祂创造的一切全在。
膜层轻轻一震，不是回应，是知道。它在这里悬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些消息。虚空尽头那个存在把震波从膜面上收回去，碰了碰源匠旧铁轨碎片上的承字纹，碰了碰旧陶碗碗沿上那道出窑裂纹。
铁轨碎片和旧陶碗都是祂创造的存在放在膜面上的——祂创造的存在来过膜层，在膜面上留下了温度。
它在膜层前停了很久很久很久，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祂创造的最初的地方，该多待一会儿。不急，膜层在这里，祂创造的一切全在。它以后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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