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破开小凌河微凉的夜色,船尾荡开的涟漪碎了满河星光,也碎了锦州城最后一点紧绷的杀机。老船家撑篙的动作稳而缓,竹篙入水的轻响,成了这方小天地里唯一的动静,将远处宪兵队的哨声、犬吠彻底隔在了河对岸。
苏瑶蹲在陈生身侧,指尖捏着浸透了药酒的纱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胳膊上的枪伤。伤口不深,却擦开了一大片皮肉,粗布衣裳粘在血痂上,稍一撕扯便引得陈生眉峰微蹙。苏瑶的动作立刻放轻,睫毛垂着,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都怪我,要是我刚才跟着你们一起进地道,说不定能帮上忙,你也不会受伤了。”
陈生垂眸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被夜露打湿的碎发,银簪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念想,如今簪在了他心尖人的发间。他声音放得柔,压过船桨击水的声响:“傻话,地道里黑,枪声又密,我怎么舍得让你涉险。这点小伤,养两天就好,比当年在山林里跟鬼子周旋时的刀伤轻多了。”
赵刚靠在船篷的立柱上,右腿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攥着腰间的匣子炮,目光警惕地扫过河面两岸。见两人这般模样,他粗粝的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故意清了清嗓子:“我说陈生,你俩别光儿女情长,眼下王掌柜跑了,松本雄一那老鬼子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阜新煤矿那地方,可比锦州城难啃十倍。”
沈若微坐在船头,手里始终攥着从王掌柜布包里翻出的地图,指尖反复摩挲着“阜新煤矿”那四个手写的红字。闻言她回头,将地图铺在船板上,铜制手电的光束落在上面,清晰地照出煤矿的地形——矿坑、办公楼、日军哨所、劳工宿舍,标注得密密麻麻,连地下运煤的暗道都画了出来。
“赵刚哥说得对,”沈若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这地图是松本雄一亲手画的,我舅舅当年跟他打过交道,认得他的笔迹。阜新煤矿现在归关东军宪兵队直接管控,矿长是松本雄一的亲信,叫岩井诚,此人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心狠手辣,还精通谍报,比松本一郎难对付十倍。”
陈生扶着苏瑶站起身,凑到地图前仔细查看,眉头渐渐拧紧:“岩井诚……我听过这个人,三年前在哈尔滨,他破了我们三个地下联络点,杀了十七名同志,手段极其残忍。没想到他居然守在了阜新煤矿。”
苏瑶站在陈生身侧,小手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角,日语专业的她对关东军的人员略有耳闻,轻声补充道:“岩井诚还是松本雪穗的剑道老师,两人关系匪浅,松本雄一把军火藏在他的地盘,就是算准了没人敢轻易动手。”
这话让船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老船家听着几人的对话,手里的竹篙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几位小先生小小姐,阜新那地方可不是善地。鬼子抓了上千名中国劳工在那挖煤,天天都有死人被拖出来,扔在乱葬岗喂野狗。你们要是去,可得千万小心,岩井诚的眼睛,比鹰还毒。”
陈生拍了拍老船家的肩膀,递过一块干粮:“多谢老丈提醒,我们心里有数。国难当头,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说话间,船已经行至小凌河下游的桃花渡,这里是锦州与阜新的交界,渡口停着几辆拉煤的马车,车夫们裹着破旧的棉袄,在寒风中打着盹,偶尔有零星的伪军巡逻兵走过,手里的枪杆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老船家将船靠岸,从舱底摸出四身粗布劳工服,递到几人手中:“这是顾参谋提前备好的,你们换上,混在赶车的劳工里去阜新,不容易被盯上。船我就停在这,三天后要是没见你们回来,我就按约定,把消息传给辽西的抗联支队。”
四人迅速换好衣服,粗布衣裳磨得皮肤发涩,裤脚沾着泥土,活脱脱一副逃难劳工的模样。苏瑶身形纤细,穿上宽大的劳工服,显得有些滑稽,陈生伸手替她挽起过长的衣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苏瑶的脸颊立刻泛起红晕,低头不敢看他。
沈若微将地图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又从布包中拿出四枚伪造的良民证,分给三人:“证件是我舅舅托人办的,信息都是真的,只是换了名字。陈生你叫陈老三,赵刚哥叫赵老四,苏瑶你扮成我的妹妹,叫沈二瑶,我还是沈若微。”
赵刚接过良民证,塞进怀里,活动了一下腿脚:“名字无所谓,能杀鬼子就行。就是我这腿,怕是拖你们后腿。”
“有我在,拖不了。”陈生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坚定,“我们兵分两路,我和赵刚先混进煤矿做劳工,摸清岩井诚的布防和军火的具体位置。你和苏瑶去煤矿的办公楼应聘翻译,松本雪穗肯定会去,你们想办法接近她,取得信任。”
苏瑶立刻抬头,眼里满是不舍:“陈生哥,我不想跟你分开。我跟你一起去做劳工,就算是挖煤,我也能扛得住!”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死死抓着陈生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陈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将苏瑶拉到渡口的老槐树下,避开另外两人,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夜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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