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厨房整理抽屉的时候，从最里面抽出一根旧擀面杖。木头的，两头已经磨圆了，中间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杖身上沾着干了的面粉，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电子猫蹲在料理台上，看她把擀面杖拿在手里转了转，木头的颜色很深，用了很久的样子。她说这根擀面杖好多年了，还是以前我姥姥用的。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擀面杖看了看，说这木头都包浆了。云昭说是的，用了好几代人。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有木头的气味，还有面粉干了的味道，和望远镜的金属不一样，和书架的书也不一样，更暖，更厚。它用爪子碰了碰杖身，木头滑滑的，裂纹的地方有点刮手。程自在说别弄断了，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杖身上那些干了的白色粉痕，怎么擦都擦不掉。
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擀面杖看了看，说这是硬木的，梨木或者枣木，越用越结实。云昭说是的，姥姥说这根擀面杖是她的陪嫁，用了五六十年。程自在说那得好几代人了。沈知白说木器皿只要不干裂，能用很久。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这根擀面杖放在厨房抽屉里很久了，木头磨圆了，有裂纹，还有干面粉。
下午的时候，云昭用这根擀面杖擀了饺子皮。面团在案板上被压扁，擀面杖压上去，来回滚动，面皮越擀越大，越擀越薄。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她的手一起一落，擀面杖在面皮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程自在说你还会擀饺子皮，云昭说从小就会，姥姥教的。沈知白说手工擀的饺子皮比买的有嚼劲。
云昭擀了几张皮，包了几个饺子，放在盘子里。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生面的味道很淡，它用爪子碰了碰饺子皮，面皮软软的，陷下去一个坑。云昭说别碰，一碰就破了。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擀面杖上又沾了新面粉，白色的，和那些旧的混在一起。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擀面杖擦干净，放回厨房抽屉里。电子猫跳上料理台，用爪子拨开抽屉，探头看了看，擀面杖在最里面，和那些旧厨具放在一起。它没有去拨，只是看了看，然后关上抽屉。程自在说你还会关抽屉，电子猫不理他。
晚上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擀面杖放在案板上，旁边是面团和饺子皮，电子猫蹲在旁边。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旧擀面杖”几个字。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沈知白说记录了面食的传统。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那根擀面杖，木头磨圆了，有裂纹，沾着面粉，在案板上。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
夜深了，电子猫还蹲在厨房抽屉旁边，和那根擀面杖在一起。擀面杖放在抽屉最里面，月光透过厨房窗户照不进来，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它不知道这根擀面杖以后还会不会被用，也许会被再擀饺子皮，擀面条，擀饼，也许就会被一直放在抽屉里，木头更圆，裂纹更深。但它知道，现在它在这里，在抽屉里，和它在一起。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擀面杖上那道细细的裂纹一样，在夜色里，静静的。它把爪子搭在抽屉上，木头凉凉的，关得很紧。它收回爪子，蜷在抽屉旁边，闭上眼睛。它想起云昭说的话，姥姥的陪嫁，用了五六十年。一根擀面杖，从姥姥的手到妈妈的手到女儿的手，压过多少面团，擀过多少饺子皮，杖身磨圆了，裂纹出现了，面粉嵌进去了，还在用，还在擀。后来人不擀了，擀面杖被收在抽屉里，被拿出来，被又擀了一次饺子皮，沾了新面粉，被放回去，被一只猫看着，被月光照着，等着下一个过年，也许明天就是，也许永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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