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清理茶几抽屉的时候，从最里面摸出一个旧茶则。竹制的，已经发黄了，茶则的表面被茶汤浸润得发亮，边角有一道细细的裂纹，用细铜丝绑过。电子猫蹲在旁边，看她用干布擦掉茶则上的灰，竹面的纹理在光线下很清楚，像是画上去的。她说这个茶则好多年了，还是以前我爸泡茶用的。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茶则看了看，说这竹子都包浆了，用了不少年吧。云昭说是的，我爸用了二十多年，每天泡茶都用它。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有竹子的气味，还有茶叶的香气，和石磨的石头不一样，和厨房角落的豆渣也不一样，更淡，更雅。它用爪子碰了碰茶则表面，竹面光滑温润，像摸过很多次的手感。程自在说别把铜丝弄断了，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边沿那道用铜丝绑过的裂纹，铜丝已经发暗了，但绑得很紧。
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茶则看了看，说这是手工削制的竹茶则，现在都是机器压的了。云昭说是的，我爸说这把茶则是他年轻时在南方买的，一个老竹匠削的。程自在说老手艺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看着就舒服。沈知白说竹茶则会吸附茶香，用得越久，茶则本身也有味道。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这个茶则放在茶几抽屉里很久了，竹面发黄，裂纹用铜丝绑着，茶香还在。
下午的时候，云昭泡了一壶茶，用这把茶则取茶叶。茶则伸进茶叶罐里，舀出一则茶叶，倒进茶壶里，动作很轻。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茶叶从茶则里滑落，干茶的香气散开来，和茶则本身的竹香混在一起。程自在说你用这茶则还挺顺手，云昭说用了这么多年，顺手了。沈知白说茶则的大小和手型契合，用惯了就离不开。
云昭把茶则放回茶几抽屉里，和那些茶具放在一起。电子猫跳上茶几，用爪子拨开抽屉，探头看了看，茶则在最里面，和茶叶罐、茶漏放在一起。它没有去拨，只是看了看，然后关上抽屉。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茶则放在茶盘上，旁边是茶叶罐和茶壶，电子猫蹲在旁边看着。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旧茶则”三个字。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拍得好，沈知白说记录了茶器的温度。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那把茶则，竹面发黄，铜丝绑着裂纹，茶香仿佛能从照片里飘出来。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
夜深了，电子猫还蹲在茶几旁边，和那把茶则并排。茶则放在抽屉里，月光照不进去，只有竹子的香气从抽屉缝隙里飘出来，淡淡的，像是被泡了很久的茶。它不知道这把茶则以后还会不会被用来取茶，也许会被再舀出茶叶，泡一壶好茶，也许就会被一直放在抽屉里，竹面更黄，裂纹更深。但它知道，现在它在这里，在抽屉里，和它在一起。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茶则边沿那道用铜丝绑过的裂纹一样，在夜色里，静静的。它把爪子搭在抽屉上，木头凉凉的。它收回爪子，蜷在茶几旁边，闭上眼睛。它想起云昭说的话，我爸用了二十多年，每天泡茶都用它。一个人，每天下午坐在茶几前，用这把茶则舀出茶叶，放进壶里，热水冲下去，茶香在房间里散开。茶则被握在手里，被茶汤浸润，竹子慢慢变黄，包浆越来越亮。后来人不泡了，茶则被放在抽屉里，被拿出来，又被舀了一次茶叶，被放回去，被一只猫闻过，被月光照着，等着下一泡茶，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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