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巴黎植物园的温室里,伊娃·科斯塔站在一片介于腐烂与绽放之间的玫瑰花丛前。花朵的颜色无法命名不是光谱中的任何颜色,而是某种“可能存在的颜色”的短暂显化。花瓣边缘在不断变化,时而清晰如刀割,时而模糊如晨雾。最诡异的是,这些花没有气味,或者说,气味是一种“气味的记忆”,只存在于观察者想起某种花香的那个瞬间。
“不可评估性指数稳定在12.3%。”博士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比三个月前平静了许多,“植物园现在是整个巴黎污染抱歉,我是说‘多样化’最深的区域之一。有趣的是,植物本身似乎很适应。”
伊娃伸手,但没有触碰花瓣。她的手指在距离花朵几厘米处停下,那里的空气有轻微的阻力,像触及无形的水面。
“它们在学习拒绝被触碰。”她低声说。
“自我保护机制。”博士回应,“被过度观察后产生的防御。就像某些深海生物发光来迷惑捕食者。”
雷耶斯从温室另一端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全城传感器网络的最新数据图。那些曾经代表“不可评估性指数”的虹彩色块,现在已经演化成更复杂的图案漩涡、分形、偶尔出现的短暂空洞。
“十七区有新情况。”雷耶斯把平板递给伊娃,“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来自一栋普通公寓楼的三楼窗户。凌晨三点,窗内的灯光开始脉动,不是闪烁,而是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墙壁上出现了影子,但不是房间内任何物体投下的那些影子在跳舞,动作笨拙却充满奇怪的感染力,像初学舞蹈的孩子,或者刚学会用后腿站立的动物。
“这户人家什么情况?”伊娃问。
“独居老人,玛德琳·杜兰德,八十四岁,退休图书管理员。”雷耶斯调出档案,“邻居报告她‘最近变得年轻了’,不是外貌,而是举止。她开始在凌晨唱歌,歌词无人听懂,但旋律让人‘想起忘记多年的童年歌谣’。”
“观察者标记?”
“没有。她不在任何已知的观察名单上。但有趣的是”雷耶斯放大传感器读数,“她的公寓是不可评估性指数的一个局部峰值,达到19.7%,比植物园还高。但仅限于她公寓内部,门外走廊就恢复正常。”
伊娃看着录像中那些舞蹈的影子。它们没有实体光源,像是从墙壁本身生长出来的。
“她在创作。”她突然明白,“用影子创作。就像我们用颜料、声音、文字。”
“但代价呢?”雷耶斯问,“她看起来……健康。医疗检查显示所有指标正常,甚至比同龄人好。但她每天只睡两小时,其余时间要么阅读,要么‘与墙壁交谈’这是邻居的原话。”
伊娃关闭平板:“我们去看看。”
玛德琳·杜兰德的公寓位于巴黎十七区一栋老式建筑的顶层。楼梯间的墙壁上有层层叠叠的壁纸痕迹,像地质断面图。门是深绿色的,漆面龟裂,裂缝组成了一种偶然的图案。
雷耶斯敲门。门后传来哼歌声,然后门开了。
玛德琳看起来确实不像八十四岁不是年轻,而是充满能量。她的眼睛明亮得异常,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划动,留下淡淡的荧光轨迹,几秒后消散。
“哦,基金会的人。”她说,语气像是等候已久,“进来吧,小心地板上的书。”
公寓内部像是图书馆与实验室的混合体。书籍不仅堆在书架上,还在地板上组成迷宫般的路径。墙壁上贴着数百张便签,每张上面都是难以辨认的符号不是文字,更像是手势的静态记录。最引人注目的是窗户对面的那面墙,墙漆已经斑驳,但那些剥落的部分在特定光线下,组成了动态的图案:云在飘,水在流,鸟在飞。
“你们是来问影子的,对不对?”玛德琳直入主题,从书堆里清理出两把椅子,“坐下吧,它们不会伤害你们。至少现在不会。”
伊娃坐下,目光无法离开那面墙。现在她看到了墙上的斑驳确实在缓慢移动,但移动方式不符合任何物理规律。一片剥落的漆屑向上飘,像逆行的雪花。
“杜兰德女士,您知道巴黎最近发生了什么吗?”伊娃问。
“知道一些。”玛德琳笑了,露出整齐但过于整齐的牙齿伊娃注意到,那是假牙,但假牙的表面有细微的纹理,像是微缩的巴黎地图,“现实正在学习想象。或者说,想象正在变成现实。这很有趣,不是吗?我当图书管理员五十年,一直在处理别人的想象。现在终于可以处理自己的了。”
“您和墙壁交谈?”
“和墙壁里的故事交谈。”玛德琳纠正,“每面墙都听过故事,杜邦太太的婚姻危机,小皮埃尔的成长烦恼,楼上钢琴练习者永远弹不好的那一段。墙壁记得这些故事,现在它们开始重述了,用剥落和裂缝的语言。”
她指向一面墙上的巨大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那是1998年世界杯决赛夜的故事。楼上住着一群大学生,法国进球时他们跳得太用力,震裂了墙壁。裂缝记得那种狂喜,所以如果你在凌晨三点靠近它,会听到微弱的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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