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刚蒙蒙亮,林卫东就起了。
洗了把脸,从空间里摸出两个白面大馒头,就着一缸子滚水三口两口扒拉完,推着车就出了招待所的门。
骑上车,顺着土路往大队部方向蹬去。
到了大队部院子里,发现郑广田比他还早。
这位大队长腰上扎着根麻绳,正站在院子中间指挥人手。
打谷场上已经聚了二三十号壮劳力,一个个搓着手跺着脚,嘴里哈着白气,等着干活。
郑广田一看见林卫东,立马小跑过来。
“林组长!你来得早啊!”
“我把壮劳力都调来了,就等着装车了!”
林卫东把自行车支在墙边,从兜里掏出烟,散了一圈。
“不错,郑队长办事利索。”
“车大概上午能到,趁这会儿功夫,你让人把仓库门先打开,该搬的先搬到打谷场上码好,车一到直接往上装,省时间。”
郑广田一想也是。
“对对对!我这就安排!”
他转头冲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二栓子!带人去开仓库门!”
“先把鱼搬出来。”
“蛋别着急动,等车来了再搬,鸡蛋怕磕碰!”
二栓子领命,带着七八个小伙子撒腿就跑。
老孙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抱着账本和算盘,他凑到林卫东跟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林组长,昨天……仓库里的东西,都妥当了?”
林卫东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妥了。”
“数对得上。”
老孙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抱着账本退到一边去了。
这老会计精着呢,有些事儿心里有数就行,嘴上多嚼一个字都是祸。
时间一点一点地熬着。
九点半的时候,打谷场上已经码好了一大片冻鱼。
郑广田站在打谷场边上,两手叉腰,看着满地的冻鱼,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他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十点刚过,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了“突突突”的发动机声。
林卫东站起身,往路口方向看了一眼。
两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一前一后,颠簸着从土路上开了过来。
前面那辆车的车斗上盖着帆布,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后面那辆车斗是空的,专门用来装货。
打谷场上的社员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脖子往路口看。
好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汽车,更别说两辆并排开进自家大队了。
两辆解放牌并排停在打谷场边上的时候,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震得地皮都在颤。
几个胆小的妇女往后退了好几步,孩子们倒是兴奋得直蹦。
“汽车!大汽车!”
“好大啊!”
郑广田也有点发愣。
他见过卡车,但那都是在公社开大会的时候,远远看上一眼就算了。
今天这两辆大解放是专门开到他们大队来的,这排面,够大的。
前面那辆车的车门“咣当”一声推开,一个穿着蓝色棉大衣、戴着火车头帽子的中年人跳了下来。
正是刘建国。
刘建国落地之后,先使劲跺了跺脚,把裤腿上的土抖了抖。
一路从城里颠出来,这山路把他的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他直起腰,抬头一看打谷场,眼珠子当场就直了。
满满当当一大片,少说也得有好几千斤。
“我操。”
刘建国没忍住,嘴里蹦出两个字。
他扭头看向从大队部方向走过来的林卫东,眼神复杂得很。
有震惊,有佩服,还有那么一点说不出来的酸。
林卫东走到跟前,笑呵呵地伸出手。
“刘科长,辛苦了,路不好走吧?”
刘建国握了握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这小子在门头沟待了将近一个星期,脸上倒是没怎么掉膘,精气神还挺足。
反倒是自己,坐了两个钟头卡车,跟散了架似的。
“路是难走。”
刘建国松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不过看到这些鱼,值了。”
他指了指打谷场上的鱼堆。
“林卫东,你小子还真他妈行啊。”
“在电话里我还以为你吹牛呢。”
“这得有多少?”
林卫东笑了笑。
“六千多斤,鸡蛋、猪肉、山货都在仓库里,一会儿搬出来您亲自过秤。”
刘建国又看了看打谷场周围的环境。
穷山沟子,土路、石头房、破墙头。
就这么个地方,愣是让林卫东刨出了这么一大堆东西。
从后面那辆车上也跳下来两个人,是车队的司机和一个跟车的后勤科小同志。
刘建国冲他们挥了挥手。
“先别急着卸货!”
“等我跟这边的大队对完账再说!”
郑广田这时候已经带着老孙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见刘建国的穿着打扮,就知道这是轧钢厂来的领导。
“这位是?”
郑广田看向林卫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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