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尊化神真君神辉垂落,漫天流霞与地底烈焰交相辉映,原本翻涌的火浪竟被折服低伏。
他们缓步行来,步履未动,身下云海却自行铺展,一路荡开赤色烟霞。
诸尊化神真君未加掩敛,磅礴神威肆意漫洒,神辉如垂落的星河,横贯赤焰长空。
这般毫无保留的神迹,纵是化神云集的天涯火域,亦是难遇,令修士心潮翻涌。
往日里,族中诸位真君多静守洞府,敛尽锋芒,似与尘世烟火隔绝。
万载岁月中,他们隐于云深火寂之处,不问同辈纷争,不涉后辈位次,任凭域内烈焰更迭、子弟争锋。
久而久之,他们只知族中大能辈出,却鲜少得见真容,更无从窥见这伟力。
心底亦生出几分疑惑,为何甘愿深居简出,将一身才华藏于重峦洞府之间?
不过眼前漫天流霞,不过是衬景而已。
目光终究绕不开被诸尊真君簇拥在侧的身影——那位凤族第一定君,凤晏。
他立在神辉流转之间,赤金相间的长发自在垂落肩头。
发丝间似凝着灵焰,又揉进了烟霞的清柔,随风轻漾时,如同熔铸了星光的流霞。
一一袭衣袍以金红织就,赤似燎原灵火,金如熔世流光,烟岚轻笼衣身,烈艳被柔化,反倒生出几分高远。
但最动心魄的,终究是那双眼眸。
纯粹如熔金的瞳仁,澄澈透亮,似凝住了万古不熄的凤火,又浸着千重虚雾。
不见骄矜,不含怒焰,明明是烈火铸就的金眸,唯有一片平和悠远。
昔日只闻其名的传说,此刻真切立于眼前——似火非火,似尘非尘。
可当他同其余八位定君对比,竟显得格外普通。
赤金流光绕身盘旋,筋骨间勃发着烈焰天骄的锐气,一举一动都带着浴血争锋养出的凌厉气场。
唯有凤晏静立一侧,长发安然,那一双鎏金眼眸没有桀骜,模样清俊,没有至尊首座该有的惊世风华。
心底难免暗自疑惑,那位自幼便被真君钦定的传奇,为何褪去所有光环后,竟这般普通?
但转瞬之间,满场心神皆震。
此番出世的化神真君神威倾覆穹苍,这般撼世威压,筑基之躯定然承受不了,纵使结丹修士亦必难以立身。
可凤晏静立神光正中,赤金发丝垂落悠然,金红衣袍寂然垂展。
诸尊真君既决意护持凤晏,又何苦尽数展露通天神威?
若是径直敛去气息,岂非更为稳妥平和?
就在暗自诧异之际,天地间忽生异变。
周遭涟漪轻荡,一道道身影自云霭、火域、深涧之中次第显现。
往日里深隐洞府、终年不露行迹的化神真君,竟接连踏空而来,衣袂浮空,很快便聚起三百余位,近乎总数的三分之一。
长空为之肃穆,流火为之静息。
可这些化神真君未曾外放气息,但无声之威,远胜千丈锋芒。
沉寂不过片刻,未臻化神之境的族人,积蕴的情绪迸发,化作响彻的欢呼。
呼声浩荡,其间有少年意气的倾心仰慕,有后辈修士的由衷叹服,更有一脉同族刻入血脉的自豪。
这些隐世真君,是庇佑万代的族中尊长,是凤族屹立万古的根基底蕴,他们是是族人心中无上的荣光。
先辈守道于上,后辈追光于下,一脉凤火不息。
三百余位真君神色沉静,目光落向场间,此番现身,仿佛是为亲证这一代定君席位的名次之争。
云海之上神辉敛而不逝,静待这场关乎一族新锐排序的较量。
八位定君焰光再起,彼此目光交汇,皆是战意凛然。
久经试炼的锋芒此刻尽数舒展,皆欲在尊长与同族面前,展露自身实力。
唯有凤晏依旧立在诸尊环伺之处,赤金长发悠然垂落,似揉碎了流霞与星火。
他似是游离于这场位次之争之外,却又立于万众目光的核心。
身形轻纵,自万丈云海之巅向下飘去,赤金长发随风舒展,翻飞间漾开细碎焰光。
身侧环护的数位真君,没有制止。
眸光望着那道下坠的身影,漫天铺展的神辉随他身形流淌,浩荡神威好像自发为他让路。
全场沸腾的欢呼声停歇,目光追随那道飘落的身影,八位战意滔天的定君亦收敛锐气,默然仰望坠落而下的他。
他们皆在观察,观察他的气息,感触对方的灵息,想要通过外在的表象窥探深浅,捕捉潜藏的术法、寻觅细微的破绽。
八位定君更是凝神聚力,试图凭借表象蛛丝马迹,揣度他蛰伏经年的实力,辨析他的术法短板,找寻本该存在的破绽。
无尘无锋,无起无落,
灵息淡得似山间薄雾,全无激荡起伏,就连常年修习术法在身体留下的痕迹,也不见凌厉。
修烈火功法,必萦绕炽烈焰韵,动作起落间自有锋芒暗藏。
反观凤晏,这般模样,不似久经杀伐的强者,反倒像一汪静水深潭。
几位暗自蹙眉,心中惊疑更甚。
他们惯用的研判之法在此处全然失灵,辨不出功法偏向,摸不准力量深浅。
心中揣测,这般无相无迹的状态,或许并非凤族的术法,可能是北洲幻谷的玄功。
这让几位定君脸色沉了下来。
同族凤族术法,彼此功法路数、招式破绽,早已了然于心,交手之间自是知根知底,进退皆有分寸。
可眼前这疑似域外的玄功全然陌生。
辨不清功法本源,摸不透运转路数,自然无从研判其优势短板、克制之法。
未知,向来最是扰心神的。
他们自幼浸浴凤火而生,所学所悟皆植根于一族传承,从未深究北洲幻谷的门道。
如今面对这般虚实难测的异术,心头虽掠过几分局促与忌惮,却也仅此而已。
他们皆是凤族遴选而出的顶尖天骄,万般玄奇招式、诡秘功法,终究抵不过修为底蕴与临场经验。
强弱高下,从不是靠揣测与观望便能定论,唯有出手相搏,方能一决真伪。
若只因对方术法迥异便心生怯意,畏缩不前,那便不配立于这争锋之地,更无资格角逐定君席位。
顾虑皆被强者的心性尽数压下,纵使看不穿虚实表象,一身淬炼多年的力量与不曾折损的道心,便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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