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摔在地上，后背撞得生疼。他没动，先摸了摸腰间——螺丝刀还在。他松了口气，手指蹭过刀柄上的旧胶布，确认这不是幻觉。
头顶铁门锈迹斑斑，写着“市孤儿院”四个字。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陈年灰尘和老鼠屎的味道。广播里放着老新闻，说今年春末气温偏高，注意防蚊防鼠。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眼角余光扫到一双灰布鞋。八岁的自己正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他的螺丝刀，盯着他看。
江无涯伸手把螺丝刀拿回来，顺手塞进裤兜。小孩没闹，转身跑开了。他没空管过去的事，现在得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靠着墙根往里走，耳朵竖着听动静。远处传来吱吱声，像是老鼠在叫，但叫声断断续续，中间夹着金属刮擦的声音。
他绕到后院，看见一个男孩蹲在废弃鼠笼前。那孩子穿着白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根铁丝，正慢慢插进一只活老鼠的脊椎。
老鼠抽搐着，尾巴拍地。男孩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闪过一丝红光，像灯泡闪了一下。
江无涯屏住呼吸。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半透明浮在眼前：
【检测到初始实验体·编号00-KMB】
【基因标记：记忆操控原生型】
【警告：此个体尚未完成人格封印，存在意识溢出现象】
他心跳加快。原来周慕白不是后来才疯的，他是从小就被种下了什么东西。
他想冲出去，脚刚抬，身体突然僵住。系统强制锁定他三秒。
【禁止干预历史节点，否则触发因果崩解】
等他能动时，嘴里已经咬破了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烧牛肉面，撕开包装，把调料粉撒在地上。
香味飘出去，剩下的几只老鼠立刻调头往角落钻。那个男孩动作停了。
他缓缓抬头，目光直直看向江无涯藏身的位置。
江无涯没动。
男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朝他走来。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你身上有味道。”男孩开口，声音干净得不像个孩子，“和那个医生一样。”
江无涯没吭声。
“他每次来都带一瓶蓝色药水，滴在我喝的牛奶里。”男孩歪头，“你说，我是该恨他，还是谢谢他让我看得更清楚？”
江无涯握紧螺丝刀。他知道那个医生是谁——未来神秘组织的首席研究员，周慕白的“创造者”。
可眼前的不是什么被逼成疯子的受害者。这孩子眼里有种东西，早就超出了正常范畴。
“你为什么要杀它们？”江无涯问。
“弱的，就该死。”男孩笑了笑，“你不也是这么做的吗？那天在超市，你为了抢最后一箱泡面，把老李推倒了。他摔断了腿，你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江无涯瞳孔一缩。
那是他末日初期干的事。没人知道，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怎么会知道？”他声音压低。
“我看到的。”男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它们告诉我。”
他说完，弯腰把死老鼠摆成一圈，像是某种仪式。然后抬头，伸出手：“要一起玩吗？”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系统警报无声亮起：【高危精神诱导启动】
江无涯后退一步，没有接话。他知道不能碰这个孩子。哪怕只是握手，也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男孩收回手，轻轻拍了拍胸口，“其实我很喜欢你。你是少数几个……没被‘筛选’吓哭的人。”
江无涯冷笑：“你们那个计划，就是拿全人类当小白鼠？”
“不是小白鼠。”男孩纠正，“是废料。只有经过淘汰的，才有资格进化。而我，是第一个成功的样本。”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像在念一篇作文。但那双眼睛越来越红，像是血管在皮肤下充血。
江无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回忆空间，也不是幻境。这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被某种力量保留了下来。而他现在就站在这个切片里，能看，能听，甚至能被感知。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他问。
“我不知道。”男孩摇头，“但我感觉到裂缝在动。就像下雨前蚂蚁搬家，我知道要有变化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江无涯没退。他知道退一步就会暴露弱点。
“你想改变什么？”男孩问，“杀了我？那就别怪时间线反噬，让你的朋友一个个消失。救我？那你就是在帮他们造神。”
江无涯沉默。
他想起饭桶用獠牙撬开金库却只叼走泡面的样子，想起林小闪偷偷给童童织毛衣的手指，想起张婶用三袋盐换回他的命。
这些人不是废料。
“我不救你。”他说，“我也不杀你。”
“那你来干嘛？”男孩笑出声。
“我来记住你。”江无涯盯着他，“记住你是怎么笑着杀老鼠的，记住你说‘弱的就该死’时的表情。以后有人问我，周慕白是怎么变成魔鬼的，我就把这些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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