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还好吗？”
“转化数据的过程中，我的魂魄被强行切断了大半，如今只能勉强维持初始形态。”欧阳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手掌，语气平淡，“舒絮，你的状态看上去可比我糟糕多了。”
舒絮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身体已经淡到几乎透明，她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轻，却没有什么苦涩：“我还好，只不过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罢了。”
欧阳谨眉头微皱，注视着她那道淡得快看不见的身影，没有接话。
舒絮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活着的时候，某个春天的下午。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期盼：“希望夫人能把小涟儿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可能性不大。”欧阳谨的语气依然是不带情绪的笃定，“玛丽在那海中折腾的时候已经耗费了很多怨气。她虽能撕破空间，但在游戏中落点却并不稳定。她此刻的状况，大约与你相差无几。”
他顿了顿，将话题拉回到他们此行的目的上：“秦涟因灵魂与游戏有过绑定，所以身体才会受游戏的操控。要让她醒来，让她自由地使用她的能力，那就必须切断她与游戏之间的那道绑定，这是唯一的解法。”
舒絮点了点头，目光从天空收回来，重新落到眼前的这个世界上。“嗯，我知道。所以先生才会带我来这里吧。”
她真正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个死亡数据库，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湛蓝的天空澄澈得不像是数据构筑的产物，几朵薄云懒洋洋地悬在天边，边缘被阳光染成淡金色。脚下是绿茵茵的草地，草叶柔软而真实，踩上去能感觉到轻微的弹性，草丛间零星开着几朵五颜六色的小花——鹅黄的、淡紫的、乳白的，花瓣上还沾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刚被一场小雨洗过。微风拂过时，整片草地便漾开一层浅绿色的波浪，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远处那片生机盎然的森林边缘。
森林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鸟鸣，和溪水撞击石块的清脆声响。空气中有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花香，说不清是哪种花，只觉得闻起来让人莫名地安心。
舒絮发现，进入这个空间之后，她重新找回了活着的时候才有的感官，阳光照在皮肤上是柔和温暖的，风吹过发梢是有触感的，连呼吸这件事都变得真实了。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验过这些了。
这个环境，怎么看都是祥和而平静的。甚至和她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家乡有几分相似。
她心中浮起一个巨大的疑问：那个puzzle系统把所有人杀死，就是为了把玩家送到这种地方来？
就在她和欧阳谨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各自揣测着游戏系统真正的目的时，一道沙哑而细弱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不要害怕……”那声音很轻，似乎很担心把他们惊扰了。
“失忆是很正常的……我是你们的引路人。接下来，你们就跟着我吧。”
舒絮和欧阳谨转过头，看向来人。
一个单薄的身影从森林边缘的小径上走来。黑白条纹的囚服在她纤细的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袖口几乎遮住了手背，只露出几根苍白的手指，她双手抱着一本厚重的册子和一支笔。
她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褐色的双眸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周身的气质恬静。
看清那张面孔的瞬间，舒絮和欧阳谨同时怔住了。
舒絮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上前一步，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喜：“小苏？原来你还活着……太好了。小涟儿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不是已经死在那个副本里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欧阳谨的关注点则落在了另一个方向上。他的目光扫过苏予安胸前抱着的册子，又回到她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上，沉声问道：“此为何处？你方才说的‘引路人’，又是何意？”
苏予安愣了一下。
这两位和她以往接待过的所有亡魂都不一样。那些亡魂刚到这里时总是茫然无措的，记忆被清空，意识尚未凝聚，需要她耐心地重复同一套引导话语，才能慢慢让他们接受这个新世界。可眼前这两个人——他们不仅拥有完整的记忆，好像还一副认识她的样子。
“你们……认识我？”她犹豫地问。话出口的时候，她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小苏是谁？这个名字她没有任何印象。
舒絮已经走到她身边。她没有靠近得太突兀，只是站在苏予安面前，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温柔而肯定：“嗯。你的名字叫苏予安。你是我们走散的家人……也是我们的朋友。”
苏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册子。家人，朋友——这听上去应该是两个很美好的词。可她的脑子里空空如也，无论怎么努力地想要搜索出与这两个词相关的任何画面，都只剩一片空白。按照引路人手册上的规定，这种情况属于异常事件，是需要向上级汇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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