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ngxin.” Joseph念了一遍,发音有点怪,舌头打结似的,但能听懂,“I’ve never heard of it. How does it work?”
于龙笑了。
这个问题,他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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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于龙给Joseph讲了一遍“龙心模式”。
从第一个小商店开始,讲到邹明远那个钱包,讲到那些老人拉着他的手不放,讲到那些孩子终于能交学费。他讲得很慢,有时候卡壳了,就换个说法,比划两下。神奇的是,每次卡壳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蹦出更顺的词,跟有人帮他改稿子似的。
系统那个“专业演讲级”真没白给。
Joseph听得入神,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点头。
“So you just——give them money?”他问,手还比划了一下,“No contract? No guarantee?”
于龙点头。
“And they pay back?”
“Most of them.”于龙说,“Some don’t. But that’s okay.”
Joseph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得挺大声,旁边有人扭头看过来。
“You know,”他说,“I’ve been in this business for thirty years. I’ve seen all kinds of models. Microfinance, grants, loans, partnerships. Big organizations, big budgets, big reports.”他顿了顿,“But this——this is different. This is——simple.”
于龙点点头:“Simple works.”
Joseph看着他,眼睛里多了点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跟刚才不一样了。
“Yu,”他说,“I want to introduce you to some peo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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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小时,于龙被Joseph拉着,在酒会里转了一圈。
他见了一个来自巴西的女学者,研究贫民窟经济的,戴着一副红框眼镜,说话很快,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她听说“龙心模式”之后,瞪大了眼睛,连说了三个“Interesting”,然后掏出手机要加他联系方式。
他见了一个来自印度的企业家,做小额贷款的,穿着传统的印度长袍,手腕上戴着金表,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然后说“This could work in Mumbai”,也掏出名片递过来。
他见了一个来自法国的基金会理事,优雅的老太太,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她微笑着点头,听完之后问“How can we support you?”把于龙问愣了。
他见了一个来自南非的医生,做乡村医疗的,大高个,说话声音洪亮。他听完之后拍着于龙的肩膀说“You should e to Cape Town”。
他见了一个来自新加坡的学者,华人,会讲一点中文。两个人干脆用中文聊了十分钟,聊得挺投机,最后对方说“你这个模式,可以在东南亚试试”。
每见一个人,于龙就把“龙心模式”讲一遍。
讲第一遍的时候还有点磕巴,讲第二遍顺了点,讲第三遍就跟背书似的,讲到第五遍——他已经能一边讲一边观察对方的反应了。
他发现这些人——不管来自哪里,说什么语言,做什么工作——听故事的时候,表情都是一样的。
先是疑惑,眉头皱起来。
然后是不信,眼睛瞪大。
然后是思考,眼神往别处飘,像是在脑子里算账。
然后——是那种眼神。
那种他见过的眼神。
跟那些小商店老板一样,跟飞机上那个老人一样。
那是被触动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好故事,不用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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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快结束的时候,于龙站在窗边,看着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见尽头。远处那条河,河上那座桥,桥上那些车,灯光连成一条线,流动着,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忽然想起滨海市。
想起那个破旧的出租屋,墙皮都掉了。想起那个排队的医院,挂号得等俩小时。想起那些小商店,那些老人,那些孩子。
才几个月。
像做梦一样。
“Yu.”
于龙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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