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从棚户区回来那晚,睡得特别沉。
梦里全是手——老孟的手,李奶奶的手,老刘头的手,一双双握过来,粗糙的、干瘦的、颤抖的,握得他手心发热。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手机上有条微信,陈老发的:小于,今天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于龙回了一个字:有。
他喜欢陈老这样的老人,说话不绕弯子。
洗漱完出门,太阳老高了。街上的梧桐叶子晒得打卷,知了叫得人心烦。于龙开车去接陈老,老人早就在小区门口等着了,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拎个布袋子。
“陈老,去哪儿?”
“南山养老院。”陈老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看个老战友。”
于龙没多问,发动车子。
路上陈老一直没说话,就看着窗外。于龙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老人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想心事。
车子开出市区,上了盘山路。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落在挡风玻璃上。
拐过一个弯,前头出现一扇铁门。门边挂着牌子:南山养老院。
于龙把车停好,跟着陈老往里走。
院子不大,一栋三层楼,外墙的白色涂料泛了黄,有些地方起了皮。楼前有片水泥地,摆着几张长椅,几个老人坐在那儿晒太阳,眼神空洞洞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老径直往里走,看样子不是头一回来。
进了楼,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扑面而来——消毒水混着老人味儿,还有饭菜的馊味儿。于龙皱了皱鼻子,没吭声。
走廊里光线昏暗,两边都是房间,门开着,能看见里头靠墙摆着几张床,床上躺着人,有的哼哼,有的发呆。
一个护工推着轮椅从旁边过去,轮椅上坐着个老头,脑袋歪着,嘴角流着口水。护工走得急,轮椅颠了一下,老头的脑袋跟着晃了晃。
于龙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走到走廊尽头,陈老在一间房门口停下。
门上贴着张纸条:203 郑国栋。
陈老敲了敲门,没等回应就推开了。
屋里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人,脸上皱纹堆得跟树皮似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听见动静,费力地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亮了。
“老陈……”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老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老郑,我来看你了。”
郑国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耳朵里,淌到枕头上。
于龙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见陈老握着那只手,握得很紧。两个老人就那么对着流泪,一句话不说。
过了好一会儿,陈老才扭头招呼他:“小于,进来,这是郑叔叔,我当年在部队的指导员。”
于龙走过去,叫了声“郑叔叔”。
郑国栋看着他,又看看陈老,嘴角扯出一个笑:“你……儿子?”
陈老摇摇头:“不是,是小于,我一个朋友。开车送我来的。”
郑国栋点点头,眼神里有点失望。
于龙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见老人干裂的嘴唇,看见枕头上那块汗渍,看见床头柜上那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奖”字,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进来,看见陈老,愣了一下:“陈老,您来了。”
陈老站起身:“张院长,老郑最近怎么样?”
张院长叹了口气,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不太好。护工不够,晚上翻身都翻不过来,屁股上快长褥疮了。”
陈老脸色变了:“不是配了两个护工吗?”
“配是配了,”张院长苦笑,“可这一层住了三十多个失能老人,两个护工哪忙得过来?白班还好,晚班就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前两天隔壁屋的老刘从床上摔下来,在地上躺了半宿才被发现。”
于龙在旁边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了看床上的郑国栋,老人闭着眼睛,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又看了看窗外,院子里那几个晒太阳的老人,还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他突然想起自己爷爷。爷爷走的时候也是躺在床上,也是那么瘦,那么干。那时候他在外地打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进了冰柜,拉开拉链,脸上都是霜。
“张院长,”他开口了,“这院里像郑叔叔这样的失能老人,有多少?”
张院长看了他一眼:“七十三个。”
“护工呢?”
“在编的十二个,实际能上班的九个。”
于龙算了一下——九个护工,七十三个失能老人。一个人要照顾八个,二十四小时轮班。
他吸了口气。
陈老在边上说:“小于,你忙就先回去,我再陪老郑待会儿。”
于龙说:“我不忙,我等您。”
他出了房间,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几圈,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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