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乙就着张猛高举的火把,开始阅读。火光跳跃,在泛黄的纸页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那些字句仿佛带着当年的温度与血气,扑面而来。
【丙巳年冬,十一月廿三,阴】
【父亲死了。狱卒送来消息,说是‘自缢’,是‘畏罪自杀’。满城都在传,李侍郎教子无方,儿子贪墨败露,无颜见人,自寻短见。放屁!全是放屁!昨夜我买通看守,潜入殓房偷看父亲遗容……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父亲脖颈上的勒痕是平行的!不是上吊之人该有的倾斜向上角度!他的指甲缝里,嵌着粗麻绳的毛刺纤维!他的十指指节,尤其是食指和中指,有多处新鲜的、深可见骨的挫伤和淤青——他死前曾拼命挣扎过!他是被人从后面用绳子勒住,按倒在地,活活勒死的!】
【官府定了案。刑房那个姓陆的捕头,亲自画押结案,说‘证据确凿,无疑点’。我知道,是郑百万!是他买通了陆捕头,是他栽赃陷害侵吞了漕银,再杀人灭口!他们想要父亲死,想要我们李家垮!】
字迹起初还算工整,越往后越显狂乱,笔画扭曲,墨迹淋漓,仿佛能看见一个少年在极度悲愤中浑身颤抖、涕泪横流地书写。恨意如毒汁,浸透了每一张纸。
林小乙快速向后翻动。
【丙巳年腊月初八,雪】
【祖父吐血病倒了。我去郑府,在那对冰冷的石狮子前跪了一整天。雪落满身,我磕头磕到额头出血,只求郑百万出来,说出真相,还父亲一个清白。傍晚,门开了,一盆刺骨的冰水劈头盖脸泼下来。郑百万站在门内阴影里,我只听见他冰冷的声音:‘你爹自己贪心找死,怨不得旁人。再敢来聒噪,打断你的腿。’那一刻,雪水混着血水从我脸上流下,冷进骨头里。我对着郑家大门发誓:李慕言此生,必报此仇!必让郑百万血债血偿!】
【丙午年正月十五,上元夜】
【祖父精神稍好,唤我至榻前。他说,云州已无我立足之地,郑百万不会放过我。他给了我一些体己银两,还有一封写给京城旧友的亲笔信。祖父说,这位旧友姓徐,曾是宫廷画院供奉,精于工笔人物,尤擅……仿制古画名迹,技艺已臻化境。他说,徐先生或许能给我一条路。我知道祖父的意思。我要离开,我要去学本事,学足以报仇雪恨的本事!】
宫廷画师。仿制。
林小乙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继续向下翻阅。
接下来的记录变得断断续续,时间跨度拉长,显然李慕言踏上了漂泊与学习的漫漫长路。
【丙午年六月初九,京城,雨】
【寻到徐先生府上。他看了祖父的信,沉默良久,收下了我。他说我‘眼神清亮,指尖稳定,是块学画的料子’。但他不知道,我要学的不是画山水花鸟,而是‘仿制’背后,那足以乱真、足以复仇的技艺。】
【丙午年腊月廿三,小年】
【今日临摹了一幅前朝倪云林的《渔庄秋霁图》,徐先生观后,颔首道:‘形貌已有七分,山石皴法可乱真。然云林笔意萧散简远,其神在逸气,在荒寒,此非仅笔墨功夫可达。’他又说:‘你若志在摹人字迹,则更难。字为心画,需揣摩其人心性、境遇、提笔时之喜怒哀乐,下笔方有神韵,否则终是匠气。’揣摩其心……我要揣摩的,是郑少云的心吗?】
【丁未年三月初七,惊蛰】
【徐师父今日带我见了一个人。在后巷一间不起眼的茶肆雅间。那人戴宽檐斗笠,黑纱垂面,看不清面容,声音嘶哑难辨,似有意伪装。他说,他需要一个‘身负深仇、心志坚韧、且有几分书画天赋’的年轻人,去做一件‘大事’。他说,他能教我比徐师父更高明的东西——不止仿字画,更能……仿人。仿得惟妙惟肖,仿得天衣无缝。】
更高明的东西——仿人。
林小乙的手指停在微微泛潮的纸页上。火把的光焰摇曳,那些字迹在光影中仿佛扭动起来,勾勒出一个少年从绝望深渊边缘,被一只来自更黑暗处的手,缓缓拉向万劫不复的轨迹。
【丁未年五月初一,暮春】
【我答应了。戴斗笠的人当夜便带我离开了京城。马车行了三天三夜,换船又走水路,最终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庄园。那里有很多年轻人,男女皆有,有的终日对纸练字,有的对镜描摹面容,有的在练习不同人的步态声音,还有的……在练一些让我脊背发凉的东西。他们称我们这批人为‘鹤羽预备’。】
鹤羽。
云鹤组织中,专司财源、伪造、渗透、情报的“白羽”分支,其预备力量的称谓。
林小乙加快了翻页速度。后面的记载风格逐渐变化,字迹从开始的激越变得工整、克制,甚至透着一种被训练出来的、缺乏温度的“准确”,内容也更侧重于具体技艺的学习。
【丁未年八月初九】
【今日始学人皮面具底胚制作。需取新鲜大河鲶鱼之鳔,文火熬制七昼夜成透明稠胶,过滤后混合太湖贡丝坊的极品生丝,反复捶打千次以上,直至无一丝气泡,方能在特制的人脸石膏模上裱糊定型。最难是上色仿肤,需分数十层薄涂,模仿真人皮肤之纹理、毛孔、皮下细微血管。教授言,此艺入门,至少需三月苦功,心浮气躁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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