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亥时末至十一日·子时正·州府贡院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地压在州府上空。贡院那两扇朱红铆钉大门在稀疏的星光与远处更夫灯笼的微光映照下,泛着冷硬而肃穆的光泽,如同巨兽紧闭的唇。这座占地数十亩、象征文脉与仕途起点的庞大建筑群,此刻正沉浸在开考前夜特有的、紧绷的寂静之中。明日辰时初刻,数千名历经寒窗苦读的士子,将背负着家族与个人的全部期望,从这里鱼贯而入,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于那些狭小的号舍中,以笔墨决断一生的荣辱沉浮。此刻,贡院内部,只有巡更护院零星的灯笼光点,如同漂浮的萤火,在重重院落、长长巷道间缓慢而规律地移动,脚步声刻意放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张猛带着八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捕快——个个都是夜行、潜踪、侦查的好手——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贡院东南角一处专供杂役运送污物的偏僻小门潜入。他右臂的夹板吊带已经除去,换上了便于活动的紧绷绷带,但大幅动作时,骨裂处传来的隐痛仍让他眉头微蹙。然而,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清醒,如同淬过火的刀锋。林小乙的命令简洁而沉重,压在他的肩头:“彻查贡院,每一处屋舍、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可能藏匿危险的土地。云鹤的目标可能不止于马场和科举院,士子聚集的贡院,更是制造混乱、打击朝廷威信的最佳地点。我要你在天亮前,找出所有可能潜伏的杀机,一根毒刺都不能留下。”
他们首先潜向“明远楼”——贡院建筑群中央那座三层高的制高点和了望塔。此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平日里是考官巡视全场、监控考纪的所在,视野开阔,地位特殊。张猛认为,若要在贡院制造大范围的混乱,这里可能是设置信号或触发装置的关键点。八人分成两组,从东西两侧楼梯悄无声息地向上搜索。手指抚摸过每一根梁柱的接缝,目光审视过每一块匾额的背面,甚至有人用带钩的细索吊上屋顶,仔细检查瓦楞之间的空隙。然而,除了积年的灰尘和偶尔受惊窜过的老鼠,一无所获。
“不对。”张猛伏在三楼栏杆后,俯瞰下方在夜色中如同棋盘般整齐排列的密密麻麻的号舍区,低声自语,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若我是云鹤,要在贡院动手,绝不会把关键装置放在明远楼这种显眼且守卫相对严密的地方。这里适合了望指挥,却不适合隐藏和触发大规模、同步性的破坏。”他的目光锁定下方那片低矮、密集的建筑群,“考场真正的要害,是‘号舍’——士子被困其中长达数个时辰,空间封闭逼仄,精神高度紧张,是最脆弱、最容易从内部瓦解的环节。”
号舍,即每位士子独立的考试单间。贡院共有号舍两千一百余间,排列纵横如巨大的棋盘,又似蜂巢。每间号舍仅宽三尺,深四尺,高勉强容人站立,三面是砖墙,正面敞开无门,仅以一幅厚实的深蓝色布帘遮挡内外视线。内设一桌、一凳、一灯台、一便桶。这里是士子与试卷、与自己内心搏斗的战场,也是他们数日内无法离开的囚笼。
张猛带人如同幽灵般滑入号舍区。夜色中,一排排低矮的砖木小室沉默地矗立着,在朦胧星光下投下短促而整齐的阴影,莫名地给人一种压抑感,仿佛无数等待被填满的冰冷石棺。他没有立刻动手搜查,而是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则缓缓伏下身,将一侧耳朵紧紧贴在了冰凉的、由大块青砖铺就的地面上。
摒除风声、远处隐约的更鼓、甚至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最细微的层面。
起初,只有一片沉实的寂静。但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低频率的“嗡”声,如同地底深处某种巨兽沉睡时的呼吸,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耳膜。那不是自然的风穿过缝隙的声音,也不是夜虫的鸣叫,更不是远处市井的余韵。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规律性和金属质感,更像是……埋藏在地下的、中空的金属管道,因为远处某种振动源(也许是水流,也许是声波)而产生的共鸣传导!
“地下有东西。”张猛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声音压得极低,“挖开看看。注意,尽量别弄出大动静,从边角开始。”
捕快们立刻从随身皮囊中取出特制的薄刃铲——铲头窄而锋利,柄短便于发力,专门用于悄无声息地探查土层。他们选择了一处位于两排号舍之间巷道边缘、相对不起眼的位置。两人警戒,两人动手。薄刃铲小心地插入青砖之间的缝隙,利用巧劲一点点撬动。砖块被无声移开,露出底下夯实的黄土。继续向下挖掘约一尺深,铲尖突然传来“叮”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众人精神一振。小心清理开浮土,一段埋藏在地下的铜管显露出来。管径约两指粗细,表面有明显的打磨痕迹,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暗沉的金红色光泽。铜管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定的弧度,延伸向两侧的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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