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旧部离散
秋风乍起,卷过长安城外的古道,扬起漫天黄尘。
慕容柴明站在高耸的城墙之上,望着蜿蜒向北的官道出神。他身上银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腰间佩剑的剑穗被风吹得纷乱。今日是他离京赴任边关的日子,女帝赐他镇北将军之衔,统领北疆三州防务。
“将军,该启程了。”
副将王远牵马而立,身后是百名亲卫,皆是当年随他血战玄武门的旧部。如今这些人也都鬓生华发,却依旧愿意随他远赴苦寒之地。
慕容柴明最后望了一眼皇城方向。朝阳殿的琉璃瓦在秋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极了那个雨夜,她披着狐裘站在殿前送他出征时眼中含的泪光。那时她还不是女帝,只是长公主孤独静愿;他也不是镇北将军,只是禁军统领慕容柴明。
“走吧。”
他翻身上马,铁蹄踏碎一地落叶。城门缓缓开启,城外等候多时的家仆将一只锦盒奉上:“将军,这是闻人大人托人送来的。”
慕容柴明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柄桃木剑,剑身上刻着道门符文,还附着一纸短笺:
“柴明兄:此去北疆,山高路远。桃木驱邪,愿兄平安。红尘已倦,贫道归山,不复相见。闻人术生拜别。”
他握着桃木剑,想起玄武门之变那夜,闻人术生一箭射穿诸葛瑾渊的铠甲时冷静如冰的眼神。那个总是摇着羽扇、笑得云淡风轻的谋士,如今也要离开了。
“闻人去了何处?”他问家仆。
“听说是终南山,具体哪座道观,送信的人也不知晓。”
慕容柴明将锦盒小心收起,策马前行。身后长安城越来越远,像一幅渐渐褪色的画卷。他想起来,左丘焉情前日登门拜访时说的话。
那日左丘焉情一身深紫官服,已是新任刑部尚书。两人在将军府后院对坐饮茶,满园菊花正盛。
“长孙大人辞官了。”左丘焉情说得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昨日离京,只带了一车书、一个老仆。”
慕容柴明沉默片刻:“他不该走。”
“该不该,谁能说清?”左丘焉情苦笑,“他留书给我,说愿我守社稷,莫负少年心。可我翻遍刑部卷宗,越看越觉得,这世上的对错,本就不是非黑即白。”
“长孙大人太累了。”慕容柴明想起那个永远脊背挺直、眼神锐利的刑部尚书。诸葛瑾渊伏法那日,长孙言抹在刑场站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尸体被收殓才离去。后来听说,他一夜白头。
左丘焉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长孙大人给你的。”
信很简短,只有一句话:“慕容将军,愿君守社稷,莫负少年心。边疆苦寒,珍重。”
慕容柴明将信折好,望向北方的天空。是啊,他们都老了,也都散了。欧阳阮豪隐居江南,闻人术生出家修道,长孙言抹辞官归隐,江怀柔云游四海。曾经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人,就这样各奔东西。
“驾!”
他催马疾行,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在身后。秋风呼啸,吹得战旗猎猎作响。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再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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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深处,云雾缭绕。
闻人术生褪去锦衣华服,换上一身青色道袍,跪在三清像前。道观名“清虚观”,藏在深山老林之中,香火不盛,只有三位老道在此清修。
“你真的想好了?”观主玄真道长须发皆白,眼神却清澈如少年,“红尘富贵,权势名利,说放就放?”
闻人术生叩首:“弟子想好了。”
“为何?”
“累了。”他答得简单,却字字沉重。
玄真道长轻叹一声,接过他递上的度牒:“你俗家姓名?”
“闻人术生已死,请师父赐道号。”
“那就叫‘忘尘’吧。”玄真道长将度牒写下名字,递给他,“从今日起,你是清虚观忘尘道人。早课晚课,洒扫庭除,劈柴担水,皆须亲为。”
“弟子遵命。”
闻人术生——如今该称忘尘道人——接过度牒,又拜了三拜。起身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山外的方向。长安城在那片云雾之外,有他经营多年的府邸,有他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卷宗,有他曾设下无数棋局、布下无数眼线的过往。
他走到道观后院,拿起斧头开始劈柴。斧起斧落,木柴应声而裂。汗水很快湿透了道袍,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不再需要算计人心,不再需要权衡利弊,不再需要夜里惊醒时反复推演朝局变化。
晚课时分,他跪在蒲团上诵经。经文生涩拗口,他却念得专注。烛火摇曳,在三清像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许多人——
看见长孙言抹在刑部值房里批阅卷宗,一夜白头;
看见慕容柴明在玄武门血战中浑身浴血,却始终挡在女帝身前;
看见欧阳阮豪抱着中箭的上官冯静嘶吼,眼中是毁天灭地的疯狂;
看见左丘焉情在朝堂上舌战群臣,字字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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