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走廊里，手还贴在门框上。紫痕从手腕一路爬到肩膀，停了几秒，又慢慢退回去。他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银沙，指尖一动，把沙子倒进袖口夹层。
这东西不能留太久。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青铜鼎时顺手拍了下。双生子从里面滚出来一只，左猫打了个滚，右猫没动，耳朵抖了两下。
“别装睡。”方浩说，“起来干活。”
右猫睁开眼，尾巴甩了一下。
剑齿虎趴在鼎边啃骨头，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眼。它嘴边沾着星鲨肉的碎屑，眼神却很清醒。
方浩没多解释，直接走向图书馆外围的虚空区。那里空着一大片，原本是做临时停舰用的。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泥巴。
界源黏土。
昨天签到得来的。
他咬破手指，在泥巴上抹了一圈血，然后往地上一按。泥土迅速摊开，像水一样铺满地面，接着往上隆起，形成四面墙、屋顶和门框。
驿站就这么立起来了。
不大，能容纳二十人左右。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凡身驿站”四个字。
“我这身子三个月没洗澡，正好当容器。”方浩拍了拍衣服，灰尘簌簌往下掉，“谁要来就来，不拦。”
话音刚落，门口就来了人。
一个背着货箱的硅基商人，关节咔咔响；后面跟着个羽族信使，翅膀收得紧紧的；再后面是个机械游吟诗人，脑袋上顶着个喇叭状发声器，正在哼一段老歌。
他们看了看驿站，又看了看方浩。
“真能进？”
“能。吃饭不要钱，睡觉免费，就是不能打架。”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走进去了。
方浩回头招手：“剑齿虎，去转一圈。”
剑齿虎懒洋洋起身，叼着半截骨头就进了驿站。它绕着墙根走，鼻子不停抽动。走到东侧那面墙时，突然停下，耳朵竖了起来。
它放下骨头，抬起前爪，猛地拍向墙面。
墙晃了一下。
一道红纹从砖缝里钻出来，像血管一样跳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方浩眼神一凝。
楚轻狂正靠在鼎边磨剑，听见动静立刻站直。他一个闪身进了驿站，抽出剑往墙上一指。剑尖发出嗡鸣，剑气散开，形成一张网，罩住整面墙。
“还在动。”他说，“不是死的。”
墨鸦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拿着一块玉板。他把玉板往地上一放，手指划过表面。玉板亮起，投出一片星图。星图旋转，最后定格在某个坐标上。
一艘战舰浮现在空中影像里。
黑色船身，舰首嵌着一枚徽章——抗命者标志。
“是他。”墨鸦低声说，“信号是从战舰传来的。”
“远程注入？”方浩问。
“对。不是实体刻印，是用能量流实时维持的。切断信号，它就会消失。但要是炸了，可能连带整个驿站一起塌。”
方浩看向那面墙。
红纹又出现了，这次更明显，顺着砖缝往上爬，像要形成某种图案。
他正要说话，头顶传来动静。
双生子从通风管里滚了下来，一左一右落在墙头。左猫蹲着，右猫趴着，尾巴轻轻摆动。
“你们俩憋到现在？”方浩说。
左猫打了个哈欠，前爪按在墙上。
红纹剧烈震颤。
右猫抬起尾巴，蘸了点空气中的粉末，在墙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那线看着像草，又像藤蔓，落地后居然微微发绿。
“腐土亦能育灵芽。”左猫念了一句。
墙开始变软。
砖块像是被泡过水，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的黑泥。红纹断成碎片，随着泥层下陷，最后沉到底部。
地基裂开几道缝，像被人翻过一样。
方浩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种子，打开倒进裂缝里。种子是陆小舟给的，叫共鸣土豆。一沾土就往下钻，不到十息工夫，嫩芽冒了出来，顺着驿站的柱子往上爬。
绿光从藤蔓里透出，一圈圈扩散。
驿站内部温度降了点，空气也清了。
硅基商人摸了摸墙，发现原本坚硬的砖变成了松软的土，愣了一下。羽族信使低头看脚边，一根藤蔓正从她鞋边绕过去，没碰她。
“这是……种地？”
“嗯。”方浩点头，“以后这墙就是菜地，谁想种什么自己来。土豆最好，能防信号污染。”
机械诗人脑袋上的喇叭突然响了一声，播放出一段旋律。调子很熟，是《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简版。
它自己都没意识到。
方浩看了眼墨鸦。墨鸦没说话，手指还在玉板上滑动，记录信号衰减的数据。
楚轻狂收剑入鞘，留下一道剑气绕着驿站飞了一圈，钉在四角，形成护罩。
“暂时稳了。”他说，“下次它再来，我提前斩。”
剑齿虎终于吃完骨头，舔了舔爪子，蹲在门口盯着外面的虚空。它的耳朵一直在动，像是听着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方浩盘腿坐在新翻的田埂上，把手贴在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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