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最后一块星辰蜜糕咽下去的时候，舌尖还残留着甜味。他站在原地没动，耳朵里嗡嗡的余音终于散了。星门那边的人影已经消失，貔貅缩在他腿边打盹，墨鸦的阵盘也收了回去。
他正想转身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整齐的敲击声。
哒、哒、哒。
像是木棍敲在石头上，节奏稳定，不急不慢。
他皱眉，迈步朝声音来处走去。穿过一片碎石坡，眼前豁然开阔。一块平整的空地上，几十个皮肤灰褐、身形矮小的类人族排成三列，手里各拿着一根细长的藤条编成的叉子，正对着面前摆好的泥团反复戳刺。
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男人站在前方，袖口卷到手肘，动作一丝不苟地示范如何握刀切肉。他每说一句，那些原始人就跟着重复一次动作，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
方浩看了片刻，认出那人是血衣尊者。
他本该是追杀自己五十年的魔头，现在却像个教书先生一样，站在这荒星上教外星人吃饭。
“左手持叉，稳住食材。”血衣尊者说，“右手执刀，斜角切入。角度不对，肉会散。”
底下一群人立刻低头调整姿势，有人用力过猛，把泥团戳成了饼。
方浩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笑声不大，但足够让全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转了过来，包括血衣尊者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方浩：“你来干什么？”
“路过。”方浩摊手，“看热闹。”
“这不是热闹。”血衣尊者收回视线，“这是文明的起点。”
话音刚落，天空裂开一道银线，一艘梭形飞行器无声降落。舱门打开，走出一个通体泛着金属光泽的身影。它的外形接近人类，但关节处有明显的接缝，双眼是两团流动的数据光。
熵文明觉醒者。
它落地后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在浪费时间。”
血衣尊者没回头：“哦？那你说，什么才不是浪费？”
“修复行星环，加固星门封印，排查信号源。”熵文明觉醒者语速平稳，“而不是训练这些未开化个体使用进食工具。效率评估：低于零点二五。”
“效率？”血衣尊者冷笑，“你懂什么叫秩序？没有规矩，再强的力量也只是野兽打架。我教他们用刀叉，是在教克制，教分寸。”
“分寸不能抵御引力风暴。”熵文明觉醒者抬手指向天空，“两小时后，双星轨道将进入临界偏移区。你们却在这里研究怎么切一块泥？”
“至少他们不会再用手抓饭了。”血衣尊者淡淡道。
方浩听着两人对呛，越听越乐。他往前走了几步，插在中间。
“行了行了。”他说，“你们一个说要讲理，一个说要讲效，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换个方式。”
两人同时看向他。
“比一场。”方浩说，“你们各自带的学生，现场搭一套餐具模型。材料随便挑，时间一炷香。谁做得好，谁的道理就对。”
血衣尊者眯眼：“你要当裁判？”
“我不偏不倚。”方浩拍胸脯，“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熵文明觉醒者沉默几秒，点头：“可以。但我不会带学生。我自己上。”
“行啊。”方浩咧嘴，“那就你一个人，对他们一群。”
场地很快清出一块区域。材料摆上来：光合灵藤的嫩枝、碎晶片、凝胶黏土，还有几根从废弃飞船拆下来的合金丝。
方浩掐了根草茎当计时香，往地上一插，点燃。
火苗升起，比赛开始。
原始人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负责削枝，有人搓黏土做手柄，还有人拿晶片打磨叉尖。他们一边做一边互相看，模仿对方的手法，偶尔还会停下来试握一下，看顺不顺手。
血衣尊者站在边上，只说了两句：“叉齿要等距。”“手柄弧度要贴掌心。”
另一边，熵文明觉醒者闭上眼，双手在空中划动。一道全息投影浮现，三维建模迅速成型。线条精准，比例完美，连人体工学受力分析都实时显示在侧边栏。
它没碰任何实物。
方浩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摇头：“你这玩意儿能吃吗？”
“它可以最优解地完成切割任务。”熵文明觉醒者说。
“问题是，得有人用。”方浩说，“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手只有三个指头？”
熵文明觉醒者停顿了一下，重新调整参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香烧到三分之二时，原始人们的作品基本成型。四套餐具摆在石板上，样式各异，但都能拿得稳、用得动。其中一套还在手柄上刻了个圆圈，像太阳。
“那是我们第一次吃到熟肉那天看见的。”一个年轻人指着太阳图案说，声音不太利索，但很认真。
方浩点点头。
他看向另一边。
熵文明觉醒者的模型完成了。精美得像件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微米。但它始终是投影，没有实体。
“你打算拿空气当材料？”方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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