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青铜鼎上，鼎身还带着白天的余温。他刚从菜园回来，手里捏着一张薄纸，是今天签到得来的“共鸣契约纸”。这东西原本打算用在剑齿虎和貔貅身上，结果看了眼天外那片乱糟糟的残骸，他又收了回去。
远处虚空里飘着数不清的飞船碎片，有些还在冒火，有些卡着尸体，有些连形状都看不清了。这些是过去几百年打下来的烂摊子，没人管，也没人敢管。现在却有人开始动手了。
一群穿灰白长袍的人从星海深处走来，脚步一致，像一个人。他们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挥，一道星光从指尖拉出，迅速织成网状。第一张巨网铺开，横跨三公里，缓缓向残骸区推进。
方浩认得他们，是熵觉醒者。以前总搞小动作，偷信号、放幻象、冒充别人脸。现在倒好，全换了装，名字也改了，叫什么“赎罪军团”。
他没拦，也没问，就看着。
巨网碰到一艘战舰残体时停了一下。那船突然抖了抖，舱内传出声音：“我们没有投降……不要埋葬我们……”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坏掉的喇叭里挤出来的。
赎罪军团的人停下动作，集体低头，念了一段话。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网面上。符纸一燃，声音慢慢没了。整艘船安静地滑进网中，被拖向后方。
方浩摸了摸下巴。
这些人以前可不会干这种事。那时候能搅混水就绝不澄清，能占便宜绝不放手。现在居然搞起仪式来了，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正想着，眼角忽然瞥见一块不起眼的引擎残片动了一下。那地方本该死寂，但它表面闪过一丝波纹，像是有人在里面眨了下眼。
方浩不动声色，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小团残留的震颤——那是黑焱前两天留下的“啼鸣余波”，本来是用来防幻象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轻轻一弹，那团震颤飞出去，落在巨网上。
巨网继续收拢，一切如常。直到某个瞬间，网面突然轻微扭曲了一下，像是水面被风吹皱。紧接着，那团震颤爆发出一阵低频震动。
整张巨网立刻收紧，速度快得不像人力所为。那块引擎残片猛地一颤，从中钻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那人影刚想逃，就被网丝缠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赎罪军团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们齐声念了一句什么，巨网卷着俘虏，直接送往后方回收站。
方浩跳下青铜鼎，跟了过去。
回收站是个巨大的金属平台，中央立着一台压缩机，外形像个老式压面机，但大得多。俘虏被送进去前还在喊：“你们算什么救赎！不过是换种方式杀人！”
没人理他。
压缩机启动，轰的一声，铁饼成型。俘虏连影子都没了，只剩下一坨扁平的金属块。
方浩走上前，把那张“共鸣契约纸”拿出来，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压缩口。纸张碰到高温没烧，反而融进铁饼表面，形成一圈细纹，隐约能看出个“悔”字。
赎罪军团的人看到这一幕，默默点头。他们把铁饼吊起来，挂在主航道外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插了块牌子：此为亵渎救赎者之终。
方浩看了会儿，转身要走。
路上遇到一个赎罪军团成员，站在那儿不动。他问：“你们以后都这么干？”
那人说：“有罪的，清；无罪的，存；想破坏的，压。”
“那谁来定罪？”
“历史自己会说。”
方浩笑了下，没再问。
他回到观星台，抬头看天。那些漂浮的残骸正在一点点减少，星光巨网越来越多，像蜘蛛在宇宙里结网。有的网捞起整艘母舰，有的只捡回一枚戒指。不管大小，全都带走。
他忽然想起昨天的事。剑齿虎喷金币，貔貅打嗝喷星尘，所有人都笑。今天没人笑，大家只是看着，沉默地干活。
笑完了，就得干活了。
他盘腿坐下，靠在鼎边，闭眼休息。脑子里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以前打架是为了抢东西，现在清东西是为了不再打。
挺荒唐的。
但他知道，这比打架有用。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赎罪军团的新一批成员列队走过，每人手里拿着一根光丝，准备编织下一张网。
方浩睁开眼，看见领头那人抬起手，指向远处一块巨大的空间站残片。
那地方曾是三大文明交战的核心区，死了上千万人。现在上面挂着一条横幅，字很大：**此处禁止堆放战争垃圾**。
新来的成员问：“谁写的？”
领头的人说：“不知道，早上就有了。”
方浩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是谁写的。昨晚签到的时候，系统提示奖励里附赠了一瓶“隐形墨水”，说明写着“可用于公共秩序维护”。他顺手拿去写了条标语，没想到真能显形。
队伍开始行动，光丝交织，第二张巨网缓缓展开。
方浩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他摸了摸青铜鼎，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回收站那边传来响动。又一块残片被送进来，压缩机再次启动。这次压出来的铁饼表面也出现了字迹，还是那个“悔”字，但更清晰了些。
有个成员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铁饼上的纹路，低声说：“它在变。”
其他人围上来，盯着铁饼看。
方浩没回头，走得很快。
他穿过一片废料堆，脚下踩到一块碎玻璃。低头一看，是以前某个文明的通讯屏残片，上面还闪着几个字：**信号中断，请重连**。
他踢了一脚，屏幕灭了。
走出回收区时，迎面撞上一个年轻成员。那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抱着一叠表格，上面写着《战争残骸登记表》。
方浩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一页标注着“特殊意识体回收记录”，下面列着名字。
最后一个名字是：**楚轻狂**。
方浩停下。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伸手把表格翻过去。后面一页写着：**待确认身份，暂未归类**。
他问：“这个人，什么时候抓的？”
那人抬起头，声音很平：“还没抓。是我们准备列入通缉名单的。”
“为什么？”
“因为他拒绝加入任何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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