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意识还悬在本源海深处，没散。
他盯着那条残留的日志，编号X-27。数据已经删了，但痕迹还在。就像一碗汤喝完了，碗底还沾着油星。
这不对劲。
血衣尊者现在的药剂配方他见过，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子实验室的冷味。可这份数据不一样，像是从更早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创世初期的杂音。
方浩不想再被蒙在鼓里。
他把注意力转回青铜鼎上。这玩意儿跟了他一百多年，炼过丹、敲过锅、签到过三千七百二十九次，表面坑坑洼洼，像块老铁皮。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把那段异常数据的波动频率反向输入鼎中。青铜鼎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嗝。
然后它不动了。
方浩也没催。他知道这东西有脾气，以前签到出个“凤凰尾羽烧烤秘方”，它愣是憋了三天才肯认主。
过了不知多久，本源海底部泛起一圈涟漪。不是谁走动带起来的，是这片空间自己在呼吸。
青铜鼎缓缓浮起，离地三寸，开始转。
一开始慢，后来快，最后快得只剩一道影子。鼎身上的裂痕一条条亮起来，像是有人拿火柴划过锈铁。
每一道光都对应一次签到记录。
一万次签到？没有。三千次？也不对。准确说是三千七百三十次——最后一次是昨天，在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摊前顺手点的，奖励是个“防秃头符咒”，他当场就扔进鼎里当柴烧了。
可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印记全活了。
它们顺着鼎壁往上爬，汇聚到鼎口中央。那里原本是空的，现在慢慢裂开一条缝。
竖着的。
像一只眼睛睁开。
方浩愣住。
他还以为会是个屏幕或者光球什么的，结果这鼎直接长了个眼珠子出来。
“你这是……升级了？”
鼎不答话，那只眼转向他，眨了一下。
下一秒，方浩的意识被拽了进去。
眼前炸开无数画面。
一条路通向繁荣，文明建起高塔，星光连成网；另一条路上，所有生命突然静止，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再换一个视角，宇宙缩成一点，又猛地炸开，重复了十七次。
全是未来。
不，是可能的未来。
每一个选择都会分出新路，每一条路都在动，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走到一半就断了。
方浩看得发晕。
他试着聚焦某个节点——比如漂流图书馆的下一次危机。画面刚清晰一点，前方突然涌来一团雾。
灰的，不散。
他换个方向，看血衣尊者的实验室。又有雾。
再试第三次，这次选的是自己意识残片的归宿。雾更大，几乎糊住了整个视野。
“看不清？”
鼎眼眨了眨，像是在点头。
方浩皱眉：“是因为太远？还是有人故意挡着？”
鼎没回应，但温度骤降。刚才还温热的鼎身，现在摸上去冰得吓人。他意识到不对——这玩意儿耗能太大，刚才那一眼看下去，几乎抽干了本源海附近三年的灵气储备。
远处几颗漂浮的能量核瞬间变暗，像被吸瘪的气球。
“停一下。”他说。
鼎眼闭上了。
世界安静下来。
方浩喘了口气。虽然只是意识体，但他感觉累得像跑了十圈山门。刚才那些画面太多太杂，脑子装不下。
他低头看鼎。
升级后的样子变了。不再是破铜烂铁，表面光滑如墨玉，映不出人影。鼎口的眼睛闭着，但能感觉到它在“听”。
“还能再看吗？”他问。
鼎身轻晃，投出一段信息：需要能量。
不是普通灵石那种，是本源之力。纯的，没掺杂质的。
方浩苦笑：“你说得轻巧，这东西哪是大白菜，想捡一筐就有一筐？”
他想起上次搞到本源之力还是靠黑焱种猫薄荷骗散修交赎金，那事闹得玄天宗半年内禁止种植任何会开花的植物。
现在倒好，他的鼎要吃饭了，吃还得吃高级的。
正想着，鼎眼忽然又睁了一条缝。
这次没等他同意，主动推演出一条路径：目标——辐射区边缘，坐标已标记。
方浩一怔：“你让我去那儿？干嘛？捡石头？”
鼎不动，但那段坐标在他意识里反复闪，像是卡了顿的投影仪。
他眯眼：“那边是废土，连微生物都活不了几年，你确定有本源之力？”
鼎眼眨了两下。
意思是：有，不多，够一口。
方浩摇头：“你这哪是升级，你是饿疯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记下了坐标。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做，总不能在这干坐着等下一个数据炸弹爆炸。
他伸手拍了拍鼎身：“行吧，算你说了算。不过下次预警提前点，别动不动就拉我进电影院看大片，脑容量不够用。”
鼎眼合上，轻轻嗡了一声，像是笑。
方浩觉得它可能在耍他。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了眼睛。
虽然看不远，虽然有雾挡着，但至少能看见路了。以前是走一步看一步，现在好歹知道前面有几个岔口。
他把意识收回一点，留个分身继续盯着本源海波动，主力则准备往辐射区挪。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眼那只闭着的鼎眼。
“你说那些雾后面是什么？”
鼎没动。
但他看到，鼎底最老的一道裂痕，突然渗出一丝红光。
很淡，一闪即逝。
像是伤口结痂后，底下还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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